[2002-10-12] 副刊人物.洪清田學然後知不足 放大圖片
洪清田的博士論文寫出了三十萬字,其中綜合近年在香港報刊雜誌發表的觀點,他自謙其文字不容易對朝野人士產生某些影響,集結成書「不過是對歷史、對自己有個交待」。
丁 成
捧著沉甸甸的博士論文,五十三歲的時事評論員洪清田意猶未盡,「我還要讀博士後。」為什麼?「我越讀越覺得學問不夠用。」
洪清田求學之路與眾不同,他讀完學士十年之後才拿碩士,又再過十多年才拿博士,「你可以用『學而後知不足』來形容。」為什麼在人到中年,事業有成之後,再去學校深造呢?「我有兩方面不足,以前寫的文字雖多,但感到很大、很闊、很空、很虛、沒有一個系統;另外是政治上的不足,在香港講香港問題還能應付,但當今及未來的香港必須放在大中華的範圍,而中國也要放入全世界範圍才能講清楚……香港是否一個奇跡?經濟奇跡的主要因素何在?今後香港如何運作,一些重大政策問題怎樣處理?這篇大文章僅僅在香港做,挑戰性不大,所以我到內地去讀博士。」
北上求學補基本功
作為社會科學的專家,洪清田想知道,多年來的研究心得,能在內地得到多少認同,「我希望《香港積極不干預模式初探》這篇博士論文,能在內地及香港找到一個認同的結合點。」
武漢大學經濟思想史的著名學者顏鵬飛教授,在指導洪清田作博士論文時,建議他集中力量研究港英管治時的百年史。顏教授對於西方經濟史有很紮實的基礎,洪清田說,「我在香港讀學士、碩士時,並非主修經濟,在一些基本功方面,顏教授給我很多指導,他會結合經濟發展來引導。因為香港經濟學界強調交易的理論,不大理會生產那一方面。中英兩國處於不同形態的發展階段,英國早已解決了經濟生產問題,近三十年來西方世界已金融化、資訊化、全球化,反過來帶動生產發展;中國仍要著重處理人與大自然的關係。所以,顏教授給我的指導,正好彌補了香港學界之不足。」
從亞當•斯密奠定西方近代經濟學到今天的三四百年,世界各國前三百年都在解決工業化問題,搞產業革命,由農業社會上升為工業社會。往後就著重解決交易問題,而大陸正在快速補課。
五十多歲才拿個博士的洪清田意猶未盡,將來還要再讀個博士後,同大學時代的讀書有什麼不同?「那是大不相同啦,」他深深吸一口氣,靠在大班椅背上說,「年輕時候讀書,是從書本到書本。現在寫論文,每句話都要有根據,不是引經據典套用別人的論斷,而是從自己的親身體驗所得。雖然以前我寫文章也算是生活化,要結合實際,但總是圍繞古今中外的名家名作的學說去寫,到今天必須考慮社會的反應,實際的運作是否真實?邊寫邊想,不能脫離當今傳媒的世界。」
從文化層面分析香港
洪清田在研究當中遇到很矛盾的難題,在採訪時也常陷入深思,「香港過去的經濟取得輝煌成就,但竟然沒有相應的教育及研究系統,這個提法在香港是我第一個說出來的。香港過去根本沒有這個文化意識層面,要歸咎於前殖民統治的本質,基本上是個反智的社會,不能將一個操作系統賦予一個文化內涵。正如曾蔭權所說,以前港府每天都收到倫敦指示,你只管執行就是。誰要想思考研究文化層面的問題,即被指為太空泛、抽象、很悶,不切實際;只有不講人生意義,不談理想、不探索事物的文化內涵,不講人與社會之間關係的話題才時髦。即使大學的精英進入社會各界,能有成就,只是第二階梯或以下的操作執行而已,不必有靈魂。」洪清田說一個社會不可以沒有精神,文化、意識、價值觀念,這些觀點本來擔心會被誤解,他驚喜地見到,四五年來已被朝野人士所接受。
知己知彼優勝劣汰
洪清田不斷提出尖銳的意見,指出「香港的大學有東亞研究中心、亞洲研究中心、世界研究中心、甚至有日本研究中心,偏偏沒有英國研究中心、中國研究中心,沒有香港研究中心,為什麼?就是連自己需要什麼也不知道,可見這社會多麼反智,多缺少文化深度,我近日在報刊呼籲港大中大設立一個高級的香港研究所,也是我第十次提議了。現有的香港研究機構,並非同一層次。我所指的是一個社會理性的的決策,理性的參與和互動,一個政府如何通過開放去凝聚共識,建立共同身份等等。」
在讀完博士,寫出五十萬字的等身著作後,洪清田下一個目標呢?他沉吟良久才吐出「應用」二字,「希望我的觀點能為人所接受,小至一人,一公司,大至社會方方面面、理解了自然能起到作用,就我個人的學習歷程來講、還是『學然後知不足』,希望能回頭盡量補充文化思想或哲學方面。我所研究的華人社會,如中、港、台、新加坡等地,仍是很表面的開始,未來的路無窮無盡,具體方向是研究一個資訊化對於華人社會的影響。
診斷東亞貧乏症
寫完博士論文後才發現,東亞社會包括日本,其經濟形態從農業、製造業發展到貿易時代,東亞各地還能適應,但政府不懂處理全球金融化的問題。日本拒絕處理積累的壞帳,破產寧願花大錢去救沒有生命力的『國企』,一個國家等於一家大公司,沒有優勝劣汰體制,於是一損俱損,」洪清田稱之為「東亞貧乏症」。韓國能絕處逢生,是使用西方國際標準、壯士斷臂,完蛋的大公司照樣清盤,國民忍受很大痛苦。終於做到每家公司都能獨立作戰,殺出國門,其產品、服務、運作都經受國際商戰的考驗。
洪清田信奉自由經濟理論,從亞當•斯密到穆爾父子,「香港學界忽略了穆爾,他對自由經濟的運作比亞當•斯密具體很多。」他強調競爭應該有公平的起點,比如人人有接受教育的權利。港英時代財政司夏鼎基也很推崇穆爾的實踐,在社會的公平與自由之間尋找平衡點。」洪清田認為香港的教育制度也沒用穆爾的原則,由考試制度保證社會上下層對流,不少成功人士也為自己草根出身而自豪。而且在不同社會發展階段培養社會所需的人才,保證人力資源的配合,也為人才流動提供機會。能上不能下的傳統陋習會阻礙社會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