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22] 副刊釆風．百家廊：從「南羅北艾」說到香港文化
鍾 明
我曾經不只一次問過我身邊的青年朋友（他們當然都是大學畢業生），你們知道在學術上有「南羅北艾」之說嗎，他們都說不知道。也難怪，他們都年輕，再加上香港青年都不太關心哲學。話要說回四十年代。
筆者曾撰文介紹中國著名學者杜國庠在四十年代曾任香港《文匯報》副刊主任。其實，在《文匯報》工作過或積極為《文匯報》撰稿的還有不少知名學者。其中有一位是羅克汀教授。我說的「南羅」就是指羅克汀，所說的「北艾」是指著名的哲學家艾思奇。四十年代後期，羅克汀是香港南方學院教授，經常為《文匯報》寫文章。一九四九年七月，杜國庠赴北平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他就把原來在《文匯報》的職務和工作移交給羅克汀。
羅克汀原姓鄧，家住廣州，羅克汀是他的筆名，後來成了正式名字，他的父親是廣州市名中醫。一九三八年十月，日軍侵佔廣州。他們逃難到粵北，那時羅克汀未到二十歲，就讀於遷往粵北上課的廣東省立文理學院。國難當頭，血氣方剛的青年學生自然會投身於抗日救亡工作。抗日戰爭的進展，使日本侵略者看到中國人民是難以用武力征服的。於是在一九四○年十月施計向蔣介石及國民政府誘降。蔣介石曾為之心動，和那些主張先安內後攘外的頑固派一起採取積極反共、消極抗日的策略，一九四一年皖南事變後，加緊鎮壓由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救亡運動。參加抗日救亡工作的羅克汀無法在學校待下去了，只好走難到大後方四川重慶。因無固定工作，便靠給報紙投稿以取稿費維持生活。那時他主要是給《新華日報》撰寫關於唯物論、辯證法的通俗文章，闡釋哲學原理，深受青年讀者歡迎。但也招來頑固派不滿，譏諷他名叫「羅克汀夫」（意思是說他是俄國人）。
由於羅克汀在《新華日報》上介紹馬克思主義哲學知識，國民黨特務懷疑他是共產黨分子，便以「莫須有」罪名把他抓進「中美合作所」監獄，一直囚禁到一九四六年中國政治協商會議（舊政協）在重慶召開，中國民主同盟主席張瀾向國民黨當局提出要釋放無辜被囚的文化人，他才重獲自由。
羅克汀出獄時二戰已結束，他回廣州老家，後來有人介紹他到香港，受聘於香港南方學院為教授，主要講授哲學，同時給《文匯報》撰寫文章。那時他生活安定，可以致力於哲學的教學與研究，除寫一般性的哲學文章外，他的研究課題著重於自然哲學，出版《自然哲學概論》專著。一九四九年他又兼任《文匯報》副刊主任。
一九四九年十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不久，廣州解放，為了參加新中國建設，羅克汀返廣州，在南方大學任第四部副主任。一九五二年中國高等學校經過院系調整，羅克汀調任中山大學教授辯證唯物論與歷史唯物論兼教研室主任。他在向學生授課之餘，開展學術研究，並且繼續深入研究自然科學中的哲學問題。他對俄國著名生理學家、諾貝爾獎金獲得者巴甫洛夫的高級神經活動學說，特別是關於條件反射理論的哲學問題，作出深刻分析，取得可喜的成績。
羅克汀在四、五十年代的哲學著作，對人們產生廣泛影響，名氣很大。那時在人們中流傳著「南羅北艾」之說，把他的哲學學說與北方著名哲學家艾思奇相提並論。從這裏，也可以窺見香港在四十年代也曾有過哲學社會科學文化發展不俗的一面。我曾經與星光管理學院文化研究所的研究人員討論、交流過香港這一段文化發展的歷史。我們都認為，香港在四十年代後期至五十年代初，有過一段文化發展的「小陽春」，那時精英雲集，中西文化交流活躍，有許多文化成果。羅克汀教授曾為《文匯報》乃至香港的文化發展作出過貢獻。
羅克汀和許多在內地的知識分子一樣，曾遭受過運動衝擊，一九五七年他被錯劃為右派。自那時起，他改上西方哲學史課。以往筆耕甚勤的他，卻不願寫作。直至一九七九年撥亂反正後，他才再拿起筆桿寫了一本關於邏輯實證主義的著作。一九九五年羅克汀教授因心臟病逝世於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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