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1-26] 天聲人語：閒話龍井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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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龍井茶園。

孫立川

　說來慚愧，最早喝到龍井茶是三十多年前在上海旅行的時候，那時上海人待客，都在直筒玻璃杯中放一點龍井茶，以熱水瓶中的熱開水沖泡。第一次喝龍井茶，覺得沒有甚麼味道，大概那時的上海自來水盡是漂白粉味，再好的龍井茶葉經此一役，恐怕也成醫院裡的漱口水一般。

　後來去了幾趟杭州，聽得一些人侃起龍井茶經，方知這龍井茶的身價可不簡單。西湖西南山中有西湖鄉龍井村，乃是九溪十八澗的起源，此九溪十八澗正由峰巒幽谷中奔流匯聚而下，古詩云：「春山縹緲白雲低，萬壑爭流下九溪。」龍井，位於風篁嶺上，有老龍井與龍井之分。龍井泉處於青山綠樹環抱之中，以泉水清澈而與虎跑、玉泉並稱為三大名泉。此地以盛產綠葉聞名，人稱「西湖龍井」。至於龍井茶又以「明前」、「雨前」為最好，這已是老生常談，不必多費口舌。

　考起當地人，問龍井茶起於何時？有人說唐，有人言宋。去年報載，龍井茶在唐代就有貢茶之稱，還有專為宮廷快馬運送的新出之「急程茶」，大約也是與楊貴妃所喜的荔枝一樣，「一騎紅塵妃子笑」，快馬加鞭送給皇帝老子品嚐的。現代人比唐明皇有口福，昨日上午還是梅家塢茶農的私家茶園裡的新鮮茶青葉，今早已在北京王府井百貨大樓的炒茶師傅手中翻飛，快哉歟！我以為這是現代商業炒作所編的。

　但我總以為，茶文化是在宋代才像模像樣起來。別的不說，單以當年被貶為杭州太守的蘇東坡在西湖品茶的逸事，就夠得上千古傳芳。話說北宋時那老龍井旁立起了佛寺，名曰壽聖院，老百姓則稱之為龍井寺，那叢林精舍傍著這滿山茶園，受著這靈山秀水的薰風。自是香火鼎盛，佛光萬道。這大概最合東坡翁的脾氣，他因而時常來寺內與那些高僧大德們品茶吟詩，據說，龍井產茶就始自那時候。傳說歸傳說，我仍然不大相信東坡翁當年喝的就是時下的龍井茶，龍井茶的身價貴起來是在清朝，那個喜歡舞文弄墨的乾隆皇帝下了江南，到了西湖，好幾次跑到這龍井寺來品茶題詩，品題了龍井八景，居然還敕封龍井村裡的十八棵茶樹為「御茶」，於是，龍井茶從此就名聞天下，乾隆看來是一個愛茶的皇帝，連安溪的「鐵觀音」也是被他「欽點」的名字。目下龍井與鐵觀音皆成天下名茶，這專利權還非他莫屬也。

　這些年，每訪杭州，友人賞茶，也曾喝過龍井極品，清香撲鼻，甘潤如露，才恍然醒悟，茶是好茶，還得有好的泉水，九溪山旁有一林海亭，亭上楹聯：「小住為佳，且吃了趙州茶去；曰歸可緩，且同歌陌上花來。」到得西湖茶鄉，且吃了龍井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