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27] 副刊釆風．百家廊：經濟學家的嗅覺 放大圖片
熊秉元的著作等身。
施友朋
內地的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出版了現為台大經濟系暨經濟研究所教授熊秉元的「經濟新觀察」，計有《大家都站著》、《燈塔的故事》、《尋找心中那把尺》，其後，台灣的聯經亦出版了他的作品集。
熊秉元是經濟學者也是散文作家，擅長把生活中的大事、小事為發端，把充滿了數字與符號的經濟學理論寫得清新可喜，在享受閱讀的趣味時不自覺地進入了經濟學的世界。一九九一年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寇斯說他的某些最重要的「理論」，都是由日常生活經驗歸納而得，他認為經濟學者的責任之一，就是設法把各種精緻的經濟「理論」，再還原成老少咸宜的「常識」，熊秉元的文章正是最好的寫照。
在《尋找心中那把尺》一書，熊秉元引英國的丹尼士爵士（Sir Dennis Robertson）的一段話，正好為「經濟學家」再作一生動的比喻：
人人皆有掠取自利的本能，也有抑己為群的本能。這兩類本能的拉鋸戰原是人心不可避免的一種矛盾。教誨眾生以使前類本能屈服於後類本能之下是傳道者的職責；經濟學家職責則是盡可能地減輕傳道者振聾發聵，提升人心的負擔。經濟學家就是一條狗，每當看見大眾之事不必要地增加一個人公私考慮之間的矛盾時，他有責任放聲高吠，發出警訊。每當看見事情推動的方向將讓這種矛盾維持在一種可堪忍受的限度之內時，他也有責任輕擺其尾，表示嘉許。
說經濟學家是一條狗，看似不敬，其實不然。一流的經濟學家需要觸覺靈敏，才可以從小事發掘出趣味盎然的道理，要多角度觀察、體味人生，嗅覺又豈可笨鈍？熊秉元的經濟新觀察，多的是這方面的實例。於《燈塔的故事》的首篇「比聰明」，他說：
「三四年前有一次到郵局寄信，我把牛皮紙袋交給櫃台的小姐，請她秤一秤有沒有超重，我好貼郵票。小姐把紙袋在櫃台上的磅秤一放，指針晃動兩下，剛好停在基本郵資的重量上。可是，小姐竟然說：超重，要多貼×塊錢的郵票。」
熊秉元說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郵件明明沒有超重，於是問：「不是剛好沒有超重嗎？」櫃台小姐頭也沒抬地說：「現在沒超重，等你貼上郵票，就超重了！」
作者形容這是一句他畢生難忘的話，且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連續受到兩次震撼，他幾乎有點張口結舌、手足無措；猶幸他曾當過兵，經過一些歷練，稍有韌性，他半句話不說，向旁邊窗口的小姐借了一把剪刀、把牛皮紙袋剪掉大大的一角、貼上幾張郵票、沒有做鬼臉地把郵件交給原來的小姐，然後掉頭揚長而去。
「人性」的複雜，永遠沒有一個經濟學家或作家可以描述得清楚。美國小說家諾曼梅勒（Norman Mailer）談到他對女性主義和女權運動的看法，有這樣精彩的反諷，他說一直以來，他均認為男女應該有不同的待遇，因為他覺得女性比較純潔、高尚。但是，幾十年來他卻發覺其實女性和男性一樣的貪婪、無知。因此，他的結論是：女性確實應該和男性有相同的待遇，因為他們和男人一樣「糟」！
熊秉元於是悟到一個道理——當社會裏大部分的人都「很聰明」的時候，也許情況反而比不上大部分的人都「不很聰明」的社會。經濟學家既然「發出警訊」，我看，自以為「聰明」的人，是時候反省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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