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03] 聊天室：時尚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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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皮草，不環保

鮑爾吉•原野

　這個時代，人人講時尚。時尚就那麼好？全都好？看看它的特性吧。

　激進性：讓人嚇一跳就算贏了。地球上的人口太多，想讓別人看出你與眾不同，是一件難事。想把事業搞到愛因斯坦那樣有名之後再引人矚目就更難。此時不妨在時尚上搞搞新意思。這一點，人和鳥類彷彿—越鮮艷越有個性。

　焦慮性：說只有被蟲子咬出洞的菜葉子才算環保—無農藥之虞，於是人們蜂擁而食蟲子食剩的菜葉，以此時尚。另一類焦慮是怕別人低估。別人都讀村上春樹，你不讀，宛如智力低下；別人照相伸指如叉，形如「丫」的，你不伸或伸四根指頭，就被認為落伍或愚昧。

　非人性：如果僅僅像人，時尚就失去了意義。穿鬆糕鞋的走路像發條木偶，穿裘皮大衣的人根本不像人。因此，時尚的非人性有時故意模糊人與動物昆蟲及機器設備的區別。

　詭異性：樂隊名字可以叫「汗毛」，還可以叫「上呼吸道嘩變」。如果在這方面多動動腦筋，還可以搞出好多時尚。比如眉毛一根焗綠色，另一根焗藍色。有一款牛仔褲是在臀部弄出手掌形的窟窿。什麼意思？別問意思，折騰著玩兒。但幸勿用手去捂別人牛仔褲上的活肉。

　腐敗性：說紅酒好一律喝紅酒，不知有味，無論甜酸，糟賤了不少好東西，如同拿豆油澆地、用烤鴨餵豬。然而時尚中的腐敗是不受指責的。在一個匱乏和禁慾的時代，無時尚可言，受指責的或許是一些時尚中人品味不高。但—話說回來—時尚本來就不苛求品味。比品味更重要的是消費。

　循環性：當年好兵帥克的病被確診為「循環性精神分裂症」，時尚亦有此症，只是沒有帥克那麼溫良敦厚。什麼長袍馬褂、戒指金磚，隔一段時間重複登場。這「一段」可能是三十年，也可以是三百年。

　愚弄性：要想把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賣出去，先要造一個偶像，再讓大家關注這個偶像。譬如讀（出版、銷售）王朔或金庸的書。這類書讀讀當然不妨，但作為一種時尚，它所特定的指向是：不讀便可恥。反過來說，不受愚弄就不要靠近時尚。王朔最瞧不起什麼人呢？我想他最蔑視喜歡讀他書的人。因為王朔寫書幾近排毒，或曰屙屎。王朔當然蔑視這些熱心圍觀大便的人。

　性性：沒有性就不要談時尚。

　性是看到穿在外邊的東西想到裡邊。看到上邊的東西想到下邊。此意人已熟知，略。

　醜陋性：時尚當中有許多醜陋的東西。比如廣播電台直播節目令人作嘔的愛情故事，用「膛音」或「國語」說話，唱卡拉OK。在時尚中最醜陋的莫過於穿裘皮大衣，把動物的皮、毛朝外披在自己身上。以後的歷史書在談到人類在今天的醜陋時，最不堪回首的莫過於說：「那還是在穿裘皮大衣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