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24] 百家廊：匹馬上梁山
郭 棟
和魯東的秀氣相比，魯西帶著一股硬朗。
我沿著陽谷——台前光禿禿的土道一路過了黃河，這裏有山並不算高，根本想像不出梁山的險峻來，找不到一絲兒時讀《水滸》梁山的味道。一直到了黃昏，我才進了梁山。冬日的夕陽變得鬆軟，懶懶地照在這塊農民革命根據地的山岡上。
進了水泊梁山的寨門，我還是僱了一匹馬，覺得這樣去拜見宋公明哥哥是不是還體面一些。如果我生在北宋肯定是「逼上梁山」的那種知識分子，走的一定是林沖的道路，上了梁山至少也算得上是個人才。在馬蹄聲碎之中，漸漸蕩出了點醉意，居然有了一種人五人六的自豪。過了那個林教頭他們血刃王倫的亭子，我摸了摸後腦殼的反骨(輕微得有一點)，才意識到我充其量也就是那個白衣秀士之類的水平，缺少了梁山的野氣、豪氣和殺氣。好在我的田徑項目中長跑水平不錯，實在不行，估計還能給戴宗大哥當個副手。
我發現，梁山真是一處典型的革命根據地，山不算高，但石頭很匪，山路是一片碎石的坡道，崎嶇不平，馬走起來都吃力不小。好在梁山人民沒有修上一條上山的美麗而平緩的階梯——有了階梯那大概就不是梁山了，雖然走得遊人搖搖晃晃，但它讓你舒服。整個山只有我一個人一匹馬，走向山頂的一條路，兩排松柏變得森然，盡頭露出了一絲天邊的暮色。小時候讀過好多遍《水滸》，幾乎能背下一百零八將的大號。後來「文革」批《水滸》，我還能講得頭頭是道。再後來我偏愛起一百零八將的造像，其中最喜歡戴敦邦的《水滸》人物國畫和黃永玉的《水滸》文人漫畫，而且重點收藏，至愛無限。
梁山的山石的峋嶙如同反骨，山體的斜面又如刀削，看上去充滿著腱子肌，飽和著燒酒氣，絕對屬於響馬出沒的那種山，這恰恰是我喜歡的那種不規則、不老實或叫「另類」。從山頂四望是魯西的一馬平川，農家的炊煙包圍著梁山，讓它變得十分溫和。這裏原來是水泊，不然要阮小二他們的水軍幹什麼？當然，沒有水的梁山肯定也不好守。由於黃河改道，現在已是一片莊稼地。山頂的「聚義廳」估計是後人所建，在歷朝歷代的皇帝老兒的眼裏，「聚義廳」就是土匪窩，非剷平了它不可，怎麼可能留到現在。
聚義廳有一老人守夜，他看我匆匆上了梁山而且在天已擦黑的時辰，很是愕然。我告訴他說，我來這裏要看看宋公明哥哥，和他研究研究反貪倡廉的問題。老人只是笑，說大冬天的沒什麼人上來。臨走還叮囑我山石多、山路滑，下山要小心。小時候看《水滸》特別喜歡英雄們的各式武器，一人一種，幾乎少有重樣。可聚義廳沒有幾杆刀槍，真替梁山人民遺憾，沒有作秀般地搞一個「《水滸》一百零八將兵器聯展」之類，如果有，肯定能吸引大半個中國的中學生過來旅遊。其實，宋江一伙造反派還是少了高人，那個叫吳用的軍師用處實在是不大。圍繞著宋江，一百零八將的心志僅僅是招安——一群草寇被官軍收編，大家都弄他個師長、旅長的混混，可就是沒有想到與時俱進改把朝換把代。你反貪官其實就是個信號——貪官一多正說明這個朝代腐敗了，離滅亡不遠了。這不，你不反，人家金人反了，把個宋徽宗、宋欽宗和肥瘦皇妃大小宮娥外加金銀財寶一股腦地弄到了東北的阿城。而我們的宋大哥卻失去了機會。不過，梁山也太小了，沒有多大的折騰勁，環境制約了發展又遇到幾個平庸的領導，這真是我們梁山兄弟的悲哀呀！
站在梁山的山岡，迎著山風，面朝北宋的都城汴梁，我想著一個問題，我果真生在宋朝，果真上了梁山，能為宋大哥幹點什麼呢？其實，善於策劃的我，上梁山之前肯定繪製好了一張「進軍北京(大名)—東京(汴梁)的計劃」，然後同梁山兄弟一道殺進東京，搶了皇帝老兒的寶座。而那個叫李逵的大漢，那銅鐘一般的喉音「招安招安，招甚鳥安」也就變成現實。
下了梁山，我選擇了一處名為「水泊」的賓館，迎賓樓西牆一行大字：進了梁山門，就是梁山人。嘿！讓人覺得是那麼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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