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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2月21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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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2-21] 副刊釆風.百家廊:最講究認真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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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語言學家呂叔湘

——呂叔湘(上)   葉兆言

 呂叔湘先生是蘇南的丹陽人,與蘇州人放在一起談,是忘不了他一口吳儂軟語。他屬於那種長期在北方工作的南方人,不知道公眾場合說不說普通話,反正幾次見到他和祖父聊天,腔調都很接近蘇州話。或許因為曾在蘇州生活過,或許因為治語言學,有很強的語言能力,我一直誤以為他是蘇州人。

 呂先生和俞平伯一樣,都是比祖父小,又為祖父敬重和欽佩的人物。俞先生是名士,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政治不感興趣,對社會也不感興趣。晚年的俞先生喜歡讀林譯小說,突然有了興趣,於是就找出來閱讀,讀了也就讀了,純粹為解悶。俞才華橫溢,童心未泯,給人的感覺是認真兩字不算十分突出。呂先生正好相反,在學問的路子上,俞是出世的,呂是入世的。俞活得像個藝術家,呂更像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人文學者。只要舉幾本呂先生年輕時翻譯的著作就足以說明問題,譬如羅伯特•路威的《文明和野蠻》和《初民社會》,又譬如八十年代末期為勞倫斯的《沙漠革命記》寫的題記,在這篇字數不多的文章中,他非常清晰地介紹了中東衝突的根源,文章結尾處,他寫道:是不是以色列和阿拉伯國家之間不會再次爆發戰爭呢?很難說。黎巴嫩的內戰就有以色列參加在內,不過由於埃及和敘利亞各有各的打算,不再合作,約旦置身事外,伊拉克陷在對伊朗的戰爭之內,再加上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內部的團結問題,像前幾次那樣的壁壘分明的戰爭也許不會出現。但是這不等於說巴勒斯坦的問題已經解決。多少年以前,愛因斯坦,他本人是納粹反猶運動的受害者,猶太復國主義的贊助者,可是他對二十年代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對待阿拉伯人的做法就提出批評。他說:「如果我們找不到同阿拉伯人誠摯合作和誠實交往的途徑,我們就沒有從二千年的苦難中汲取任何經驗教訓,也就應當接受落到我們頭上的任何命運。」

 俞先生身上多少還有些遺老遺少的脾氣,呂先生絕對沒有。以俗名論,他沒有俞那種曾經家喻戶曉的影響,但是漢語言學這個範圍,尤其漢語語法研究方面,尊為一代宗師並不過分。桃李滿天下,他的高深學問遠不是我這樣的外行可以評論。想說的只是,呂先生的身上具有人文關懷色彩,他的為人足以作為楷模,祖父就經常教育我要向他學習。他是我見到的活人中間,最講究認真做人的人,像我伯父葉至善,是出身開明的老編輯,寫完文章喜歡請呂先生過目,請他提些意見。認真起來是沒有底的,伯父常說,文章經過呂先生的法眼,心裡可以踏實許多。

 我們家無論是誰,看到文章裡的錯字病句,就忍不住會說:「要是呂先生看到了,肯定氣得夠嗆!」他的一生,都在和不健康的語句作鬥爭,努力維護著漢語的純潔。八十年代中期,呂先生發現《人民文學》上的錯誤實在太多,忿忿不平地寫信去一一訂正,雜誌上於是發表了一封短信,一本正經地向呂先生表示謝意,可是這封短短的感謝信,竟然也是錯誤不斷,甚至把呂叔湘的名字給也寫錯了,寫成了「呂淑相」。我們全家捧著那期《人民文學》哈哈大笑,因為想像不出呂先生會氣成什麼模樣。文章裡有些錯免不了,可是這次錯得太離譜,已經接近了幽默。記得當時的《人民文學》正因為某篇文章的「思想問題」吃批評,我父親想寫信告訴呂先生,希望他能在這種特定時刻放人一馬,但是最終還是沒敢,因為以呂先生的認真態度,就事論事,這種打招呼只會讓他更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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