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24] 副刊藝術．常玉：中國馬諦斯 放大圖片
《萬物靜觀皆自得》、油畫、常玉畫於一九五五年。
賴世潤
常玉和潘玉良是二十世紀初中國畫家留學法國的兩塊「璞玉」。潘玉良是位傳奇人物，一生遭遇很富戲劇性，她的生活事跡被拍成電影後，身世便廣為人知曉了。常玉則喜無聞地生活於巴黎畫家群中，不求名利，致其人其藝在時光消逝之下，有漸見散失之虞。因此，我想說說常玉的繪畫藝術。
廿歲赴法勤工儉學
常玉（1900—1966），字幼書，四川順慶人，家業絲紡，甚富裕。十四歲隨趙熙習書法，並認識傳統文人畫。十七歲到上海，在劉海粟創辦之「上海圖畫美術院」習西洋畫。十八歲赴東京，觀摩當地國際性藝術活動，書法作品受當地人士重視並發表於雜誌。二十歲以「勤工儉學」名義赴法國留學，惟常玉家境豐裕，且家兄有意栽培，故他的生活費用不缺，可全心學習繪畫藝術。以「勤工儉學」名義在法國留學的兩千多中國學生中，修習美術科者並不多，只寥寥數人：方君璧、林風眠、徐悲鴻、常玉、潘玉良、張道藩等。常玉和徐悲鴻夫婦在留法頭一年便相識並成為好友。徐悲鴻考入國立巴黎美術學校，常玉則選擇了可自由出入的「大茅屋工作室」。
第二年，他倆再伙同在法國唸書的同學：邵洵美、郭有守、張道藩等組成「天狗會」。由於得到家庭的資助，常玉得以在日常亦像法國人般閒坐咖啡室中，既訓練自己的觀察和素描能力，亦將自己融入巴黎人的實際生活中。這時，世界繪畫大師多居住於巴黎：莫迪里亞尼、畢加索、馬諦斯、傑可梅第等等，他們傑出、獨特的繪畫風格，深深影響常玉。常玉憑其中國書法和水墨畫之東方藝術修養，在「回歸中國美學優點」的原則下，常玉巧妙地運用中國毛筆，在畫面上描寫出誇張人體與大腿比例和姿勢節奏感。
頗為徐志摩欣賞
常玉將這些圖畫寄給在中國的好朋友徐志摩，徐志摩大為欣賞，在其詩中形容常玉的畫是「宇宙大腿」。這種由常玉獨創的既感性又富音樂舞蹈的律動，尤其於手足五指寫成梳齒狀的符號化繪畫風格，逐漸受到畫商注意，繼而得到收藏家侯謝（是收藏馬諦斯和畢加索的專家）購藏。此時的常玉被稱為「中國馬諦斯」，因他的裸女畫具「簡練圓柔的線條充滿抒情的詩意」。這種用毛筆粗線寫誇張巨腿，用幼線點繪柔肩和眉目表情的簡潔畫面，在秋季沙龍展中亦大受觀眾欣賞。
一九三四年，當代藝術家生平字典將常玉的傳略在第三冊中登出：「常玉，中國畫家，一九○○年十月十四日生於四川，以中國水墨所作的速寫和油畫曾參展秋季沙龍和替勒麗沙龍。為法文本《陶潛詩集》製作插圖，該書序文由伯•梵樂希撰寫。」中國畫家的傳略登錄在國際性的藝術家生平字典中，實是一項無上光榮的事情。一九三八年夏天，常玉回國旅遊，他對祖國的名勝風光，用神欣賞，並將它們作為風景畫的素材，重現於其圖畫中。
沉醉巴黎畫家生活
二次世界大戰後，常玉和一對年紀很輕的美國藝術家交換工作室，得以去美國大都市紐約一嘗最新藝術的感覺。初時，常玉頗適應紐約的超現實主義藝術和艷麗的色彩，並在畫商扶植之下，常玉過著優遊的美國生活。
常玉的油畫亦在紐約現代美術館展出，本來，一切十分順利，可惜，常玉過慣悠閒的巴黎生活，對一切都講求速度的紐約，常玉很不習慣。第二年，常玉便回到巴黎老家，重度他的巴黎畫家生涯。只是，戰後的畫壇已由紐約接收，常玉只是沉醉於往日景象，對現代訊息全不知覺。
晚境困頓客死異鄉
晚年的常玉，在侯謝的去世，頓失收藏家支持之下，生活頗貧困，再加上常玉的文人氣質，不願意隨便接受好朋友的資助，只好接受困難日子的煎熬，做些粗重工作維持起碼生活。惟常玉仍提筆寫畫，也照常接受後輩訪問，將他的繪畫藝術毫無保留地傳予後來者。
一九六○年，張大千到巴黎開畫展，常玉參觀了他的展覽和介紹自己的模特兒給張大千寫生。六二年冬天，常玉畫室屋頂上玻璃破損了，常玉架梯去修補，不慎跌倒，受傷進了醫院。自此之後，常玉的健康每況愈下。一九六三年，台灣「教育部長」黃季陸訪問常玉，想聘請常玉到台灣師範大學藝術系擔任教授，常玉接受了邀請，並將四十三件作品先運台灣。但在一次誤會中，常玉失去中國護照，因此，常玉仍留在巴黎，未去台灣教書。
一九六六年八月中旬某日，常玉忘記關閉畫室裏的煤氣，就此一去不返。
寫完這篇小文，我很想看到一部講述中國留法畫家常玉生平事跡的電影，不讓潘玉良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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