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6-18] 副刊釆風.百家廊:欣聞重修清史 放大圖片
康熙朝服像(北京故宮博物館)
曾敏之
從北京傳來訊息:中央已確定重修清史,成立了編纂委員會,以史學家戴逸主其事,有似司馬光之主持《資治通鑒》的編纂工作。
為甚麼要重修清史?根據已有關於記載清史的著作,曾有《清史稿》、《清史列傳》、《東華錄》等問世。因為中國的歷史傳統早有「易代修史、資政育民」的古訓,凡改朝換代之後,新的統治政權就會著手於修史的工程,特別是以「盛世修史」成為中國文化的優秀傳統。
對清代史的修纂,是辛亥革命推翻滿清封建皇朝,由孫中山領導的革命創建中華民國之後著手進行的。對最後一個封建皇朝的歷史,應適時地總結,以吸取經驗教訓作為治國的借鑑。古人曾強調「經以載道,史以記事」。事的得失成敗,見於歷史記載,就有助於研究了解,否則「欲治而不知自治之源,惡亂而不知防亂之術」(引自王磐《通鑒》序)是不利於治道的。
從《清史稿》著述看,向來受史學界的批評。當民國肇建,國事紛亂,陷於軍閥混戰的年代。一九一四年設所謂「清史館」是參考沿明、清體例而設的。當時籌劃修纂清史時,擔任編纂工作的有不少是清朝遺老,他們像王國維一樣,懷有效忠、眷戀於滿清皇朝的孤臣孽子的思想感情,對修清史就難免有陳腐的觀點,對史實、人物也懷有偏見。例如編寫辛亥革命這件大事,不提革命黨人策劃的革命行動,卻以「革命黨謀亂於武昌」:當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孫中山當選為臨時大總統,卻不提孫中山之名……。錯謬之處太多了,根據台灣出版的《清史稿校注》,列舉《清史稿》的錯誤達數萬條!
這樣的《清史稿》,怎能不重修?
再從現代歷史發展考察,我們知道近三百年來西方以科學技術促進生產力而形成的強國國力,對古老的中國侵略、衝擊可說史無前例,可是滿清統治者卻沉醉於康乾盛世,閉目塞聰、夜郎自大、抗拒科技,雖有李鴻章、張之洞一類「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點綴設施,但落後已成頹敗之勢了,這是近百年的沉痛教訓,清史怎能不加詳述?
修史,歷代都是作為重大措施受到重視的。朱元璋攻下大都(元稱北京為大都),就下令修纂《元史》;順治初年滿清進入北京不久,就下令修纂《明史》,到康熙年間正式啟動,歷時九十年才算修完。民國修纂清史由一九一四年開始,到一九二八年才完成《清史稿》。
對於歷史,在中國長達數千年的封建社會,也是代代見於「紀年書事」的。泰始皇焚書,原因之一是「以國各有史,刺譏其先,疾之尤甚」,所以「燔天下書」。秦滅六國,國滅史亡,到了漢代,獨有《秦記》可考,司馬遷遂致力於《史記》著述。他「網羅天下放失舊聞,考之行事,嵇其成敗興壞之理,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司馬遷對歷史的存亡絕續以《史記》作了偉大的貢獻。魯迅在《漢文學史綱要》一書中讚美司馬遷的《史記》「固不失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矣。」
對於修纂史書,唐代的史學家劉知幾總結經驗,認為修史的史學家應具備德、才、識三項標準,德指政治道德與德行,才指學養、才華,識指膽識。有了這三項標準從事著述,才不徇私、不歪曲、不避諱、不畏強權,能秉筆直書,辭能盡意……。如按劉知幾的標準以審視《清史稿》,除了在文獻資料的蒐集、行文簡練、概括方面差強人意之外,其它就不足道、謬誤受譏責了。
值得注意的是近五十年來史學界受極左思潮的影響,對歷史的真實,人物的評價有過偏激、錯誤的刪訂、纂改。我認識一位歷史學家,他原著的《中國哲學史》是堅持尊孔崇儒的,當十年「文革」中有崇法批儒的活動,他就修改了他的著作,變成批儒批孔,以迎合政治的需要。後來懊悔不及,鬱鬱抱愧告終了。
如今修纂《清史稿》,有中央正確的領導,有真知灼見正直飽學的專家學者參加,我們可期待三千萬字清史重修的卓越工程早日完成。
正是:倜儻指揮天下事
才華驅使古今書
—清趙賓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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