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6-18] 《巴金的夢》：抒發怒火 控訴暴行 放大圖片
陳丹晨
一九二七年四月，發生了兩件使巴金思想十分震動的事件。
一件事是國內傳來「四一二事變」的消息。曾經標榜不作官吏、不作議員的無政府主義政客李石曾等人，不僅在一九二四年就已經做了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而且在一九二七年四月二日參加了國民黨中監委會議，通過決議清黨。李石曾與吳稚暉還聯名通電，呼籲「護黨救國」。這使巴金十分憤慨。他平生最恨暴虐、殘忍和專制。他寫了許多文章，寄給在美國舊金山出版的、由華人鍾時編輯的無政府主義刊物《平等》，表示了自己的看法。他在《理想是殺得死的嗎？》一文中，抨擊了國民黨和蔣介石。他在《無政府主義並不同情國民黨的護黨》、《空前絕後的妙文》中，譏諷了李石曾等人。他在《李大釗確是一個殉道者》中，對李大釗從容走上絞台，為主義而死，以及在法庭上慷慨陳辭表示敬意。
另一件事則引起巴金感情上更大的激動。這就是兩位無政府主義者、意大利工人樊塞蒂(Vanzetti)和薩柯(N. Sacco)被美國政府誣陷搶劫罪關押六年之後，將要執行死刑。這件事引起世界各地的抗議。在巴黎幾乎到處都有聲援活動：有到美國大使館去示威抗議的，有關於這個事件的大幅海報張貼在街上，印著「講演會」、「援救會」、「抗議會」等等的開會日期。報紙幾乎每天都有這方面的消息。
收到樊塞蒂回信
有一天，巴金讀到樊塞蒂的自傳《一個無產階級的生涯底故事》(英文版)。樊塞蒂說：「我希望每個家庭都有住宅，每張口都有麵包，每個心靈都受到教育，每個人的智慧都有機會發展。」這正是巴金所執著追求的。巴金激動之餘，虔誠地寫信給在美國囚牢裏的樊塞蒂，訴說自己的苦惱和希望。樊塞蒂給他寄來一包書和一封長信，使巴金激動得熱淚盈眶。樊塞蒂在信中勉勵巴金「不要灰心，要高興」，還談到人類的進步和將來的趨勢，談到但丁、莎士比亞、巴爾扎克和其他人。他希望巴金增加勇氣來對付遇到的困難，說「要忠實地生活，要愛人，要幫助人」。
樊塞蒂給巴金和其他人的許多信中，洋溢著對生活、對人類的真摯的愛。他從容走上電椅死難，又是一個活生生的殉道者！這一切都給了巴金深刻的影響。他稱樊塞蒂是他人生路上又一位「先生」。
八月二十二日，樊塞蒂和薩柯被殺害了。這時巴金已在沙城養病。這個消息使他戰慄、驚恐，他絕望地關在屋子裏來回狂走，他窒息得快要瘋了。他寫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寄到各地去，抒發自己的怒火和對美國政府暴行的控訴。
續尋精神出路
這些事件沉重地打擊了巴金那顆軟弱然而正直善良的心靈。他感到整個世界幾乎都沉淪在瘋狂的深淵，到處都是壓迫、殺戮、流血。他痛苦、憤怒：為什麼在劊子手面前，人們都不能取勝呢？他無法答這樣的問題，也難以忍受這樣殘忍的折磨。
就在那樣情況下，巴金開始根據英譯本翻譯克魯泡特金的《人生哲學：其起源及其發展》。為了這個翻譯工作，他又讀了許多亞里士多德、柏拉圖、斯賓諾莎、康德等人的著作和《聖經》。他在給一位朋友信中說：「在中國人大開殺戒的時候，我埋頭翻譯講道德的書……」這是對自己逃避現實的自嘲，坦白承認想尋找精神的寄托；這也是他尋求解救的出路的繼續。革命的夢似乎也從那時起有了變化。
一九二七年夏，巴金舊疾重犯，聽從醫生勸告，又得到一位朋友的幫助，移居巴黎以東一百公里瑪倫河(今譯瑪恩河)畔的一個叫沙多—吉里的小城(今譯蒂埃里堡)去休養。同住的還有兩位中國青年，一位是學哲學的詹劍峰，另一位是岳煐。其間巴恩波、桂丹華也來住過一些日子。他們寄宿在拉封丹中學，同時學習法文。 （二十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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