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6-26] 主教哪有「個人身份」可言？
——給陳日君主教的一封公開信
日君先生：
我是一個有四十六年教齡的天主教教友，成長在神長的教誨當中，深知必須尊重教會神職人員之道。然而今天我很沉痛的以「先生」稱呼您，因為在過去這段時日，您不斷的宣稱以「個人身份」從事政治活動，號召天主教教友反對落實香港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的許多立法行動；號召教友發起「公民抗爭（civil disobedience）」；號召教友在六月四日進行「紀念六四」集會；甚至號召教友在七月十日到維多利亞公園進行抗議活動。
既然您以「個人身份」來從事上述政治活動，那麼，在討論這件事情時，我也只好遺憾的就您「個人身份」，稱您為先生。
在這裏，身為經歷輔祭童、聖歌隊員、聖母軍、基督活力運動成員等教會活動，且深受薰陶的我，想請教您幾個問題：
第一，神父、修女在發終身誓願成為神職人員時，必須向天主發誓終身守貞、守貧、服從教會。一旦成為神父、修女，就無「個人」可言，否則就違背了教會的倫理。您身為天主教香港教區最高領導人，不論在公開場合或在您個人的臥室，您都是神職人員，絕無「個人身份」可言，這是毫無疑問的。因此，您參與政治活動，號召教友上街頭示威，您並無「個人身份」可言，也毋庸置疑。依教義和教會的傳統做法，您屬下的神職人員若參加重大的教外活動，理應經由您的同意，然而，不知道您過去一連串的政治活動，是否曾依聖教會的規定，向教廷請示過？否則您屬下的神職人員若動輒以「個人身份」進行各種教外活動，天主教會豈不要亂了方向？說得粗魯一點，假如您「個人身份」的邏輯可以成立，那麼，一個神職人員白天從事神職任務，晚上以「個人身份」參加蘭桂坊的狂歡活動，也不是不可以的囉？我相信您必然知道以主教身份進行政治活動畢竟是不妥當的，因此您才想到用「個人身份」來做擋箭牌，不是嗎？
第二，天主教強調「信、望、愛」三德，相信您在這三方面教義上的造詣比我強多了，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要請問您：在實踐方面，您可有信德和愛德？在聖教會的傳統教義中，信德高於一切，人必須依賴信德，靠祈禱把自己交付天主手中。對於人世間許多凡人難以解決的困難，要靠祈禱，祈求天主解決。身為神職人員，若無信德，許多犧牲和奉獻，將變得無所依歸。正因為信德和祈禱，教會在遭遇教難和挫折時，並不採取抗爭的手段。天主教的聖人、真福者當中，有哪些是對環境採取直接正面對抗的呢？神職人員若不相信祈禱，不從祈禱中獲得力量，他又如何能使教友們在逆境中走教會應走的路？
從愛德方面來說，也許您過去在大陸經歷過許多的不愉快，至今仍無法釋懷，但是，您可記得，基督在被釘在十字架上時，曾經寬恕了迫害他的人們？再舉一個現實的例子，當今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於一九八一年五月十三日遭一名土耳其狂熱分子Al Agca開槍行刺受傷。一九八三年，若望教宗不但到監獄探望Al Agca，和他長談，而且寬恕了他。身為神職人員，若只因為記仇而「逢中必反」，又何能幫助教友獲得內心的安寧，走向世界和平？他個人又有何愛德可言？
今天我寫此信給您的最大理由是：身為天主教香港教區的教會領袖，您千萬別忘了目前在中國內地還有近四千萬天主教友。過去五十多年以來，他們不斷和環境妥協，求的就是等待享有「信、望、愛」三德的空間。如今環境已大有改善，連香港的「明愛會」等團體都可以到內地從事各種傳教活動，大陸的教會也和外界天主教會有許多交流。不錯，對您來說，內地目前開放的程度也許還不符合您的期望，但是您別忘了，「進步」、「改善」是需要時間的，如果因為您這麼一位教區主教的激烈行動，使得大陸把您和教會畫上等號，因此認為「天主教就是反動派」，導致大陸近四千萬教友因此面臨「環境倒退」的命運，您不覺得罪過嗎？抑有進者，如果因為您「個人身份」的政治活動，引發內地的反感，「明愛會」等天主教團體這幾年來在大陸宣教的成果，豈不因您而面臨困境？您身為香港教區主教，忍見這種情況發生嗎？
梵蒂岡教廷從已故的教宗保祿六世時代，就開始計劃和中國重新接觸。為了和中國政府發展關係，保祿六世於一九七二年把教廷駐台灣的大使降為代辦。教廷駐台末代大使卡西迪主教，如今已升為樞機主教，我曾為他輔祭過。一九七三年，當時教廷的國務卿卡沙羅里樞機，他在向台灣的「中國主教團」解釋教廷政策改變的原因時說：「中國大陸有數千萬教友，我們慈母聖教會豈能棄他們於不顧？」
保祿六世之後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在登基四年後的一九八二年一月六日，他在宗座牧函中，公開號召為中國教會祈禱，接著他身體力行，於三月二十一日在西斯汀小堂為中國教會祈禱。
多年來，教廷一直設法和中國當局改善關係，教廷念玆在玆的，就是中國內地近四千萬信仰虔誠的教徒。如今，香港回歸中國，天主教香港教區站著有利的地位，大可藉此有利地位改善和大陸的關係，從而協助教廷和大陸建立更好的溝通，進而對大陸近四千萬教內弟兄姊妹的宗教生活做出重大的貢獻。對此，不知您可曾一刻思量過？
日君先生！我不敢奢望這封信會使您改變初衷，但是，我會祈求天主，我也相信天主會成全我的祈禱，會令我有朝一日再尊敬的稱呼您「陳主教」。若有機緣，甚至還能親吻您手上的主教權戒。耑此
敬祝
主佑
教友阮次山敬上
2003年6月25日
發信人阮次山（ANTHONY YUEN），是一位資深的媒體工作者。過去十八年，他的專欄文章經常見諸香港經濟日報、新加坡聯合早報、星洲日報，以及台灣各報刊。目前他是鳳凰衛視資訊台首席政治評論員，主持「新聞今日談」、「風雲對話」節目，在中國大陸及海外頗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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