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10] 副刊藝術．用筆：中西繪畫同側重 放大圖片
海心廟（油畫）
圖文：梁蔭本
筆者幼承庭訓，用中國毛筆習字，並背誦詩歌、古文。在舊中國，詩歌與書法被認為是一個有教養的人必修的功課。一個畫家又是一位文士、詩人，並非專攻一門。現代人日趨專業化，但筆者個人愛好傳統和具有象徵意義的東西，又喜歡在各門藝術中多作探索，互相滋潤。
「謝赫六法」四海皆準
詩書畫三位一體，這個寶貴的傳統相傳下來已歷好幾個世紀。唐代偉大的詩人畫家王維，被譽為南宗的鼻祖，他將詩與畫的元素結合了起來，而「詩中有畫，畫中有詩」遂成為繪畫藝術的準繩。為達到此目的，一個畫家需具備相當的技巧。早在五世紀的時候，藝術評論家謝赫就揭櫫「六法」，作為繪畫藝術的基礎。六法者，（一）氣韻生動，（二）骨法用筆，（三）應物象形，（四）隨類賦彩，（五）經營位置，（六）傳移模寫。
其中第一法，「氣韻生動」，具有支配其他五法的地位，其所指者是在書畫面上具有一種生命力，旋律感，有精神上的韻味存在。畫是精神上的，因而是詩意的。我必須用幾句話去說明一下骨法用筆在中國畫的重要性。
中國書畫同源，中國「書法」用筆表現力之強，運用之妙，世無其匹。一幅書法作品與一幅繪畫具有同等的審美價值。在歷史上，許多畫家都運用書法的「用筆」，施諸於繪畫，又在書幅上題詩，被譽為「詩書畫三絕」者，大不乏人。中國畫描寫的物體，存在於一定的空間，一般地說並不全靠明暗濃淡來表現，其結構是以筆觸的點劃轉折、抑揚頓挫等等方法表現出來。
不過筆者並不認為「用筆」之妙，只有中國畫才有的，也極欣賞西洋畫中那些有力的用筆，例如林布蘭和梵高後期的傑作，有不少充沛力量的筆觸。六法中的其他四法，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以及吸收前人技巧精華的傳移模寫，文意明顯，也無需闡析了。
藝術追求 殊途同歸
為研究各國文化藝術，筆者曾在亞洲、歐洲、美洲作廣泛的旅行考察，試圖把「謝赫六法」作為欣賞世界各國名畫的標準，並覺得無不合之處。時移勢易，各大洲距離遙遠，民族風格又不同，但是藝術家所追求的藝術效能是相同的，而所運用之基本要素，例如線、型、色、空間關係等，則是永恆的。尤為重要的，有一種精神上的韻律感，即氣韻生動，必在每一藝術傑作裏流露出來。
筆者學習中國畫先於學習水彩、油畫等。普通把中國畫從技術觀點去分類，可分為意筆與工筆兩種。
在中學時，美術老師教授這兩種畫法，但他力主先學好工筆，然後學意筆。工筆畫是以鉤勒法繪製的。先定好構圖，然後鉤輪廓，繼續在輪廓內層層著色，最後可加重鉤勒，以加強表現力。意筆畫是不須鉤勒輪廓的，以較潤澤的筆觸去表現物形和結構。畫家可以先有一個構圖的意念，然後落筆，但也可以憑藉靈感，以潑墨或潑彩所產生的偶然效果去表現他內心的情緒。不過在繪畫實踐上，許多時工筆畫和意筆畫並無清晰的界線的。有些工筆畫的鉤勒是隱沒的，輪廓並不顯著。有些優美的繪畫部分以工筆，部分以意筆畫成，稱為「兼工帶寫」。
隨類賦彩 中為西用
筆者在無意中也採用工筆和意筆的分類法去繪製油畫。喜歡在畫布上塗上一層底色，然後作畫。通常先有一個色彩計劃，定下一個主調。如果準備作意筆畫，則採用單層法，由暗色到明色，把大的明暗面塊畫下來，然後賦色，先用稀釋的顏料，再用厚塗的顏色。如果作工筆畫，則細心計劃構圖，經營位置，鉤劃對象，層層染色，用透明色或半透明色於暗面以保持深度和光澤。這樣畫法，或者可以說是遵照謝赫的第六法，傳移模寫，即採納前代大師的傳統方法去作畫了。
藝術家相信藝術是生活和思想的反映，而現代生活與古代相比已起了激烈變化。為因應社會生活物質條件的新變化，當代富有創造性的藝術家開發了新的謀略和技術去作畫。今天的新發明也許就是明天的傳統。我永不猶豫在這個不斷變化的藝術世界中去探索新的觀念和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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