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9-09] 人民幣升值論與美國策略
筆 鋒
美國最近與日本聯手大合唱，施壓要求人民幣升值，目的是布什為明年的選戰拉票。如果為了短線的選舉考量而迫使人民幣升值，中國經濟因而出現大幅波動，對亞洲和全球都不利。
美日人民幣升值大合唱，有其片面的理由。但這些理由卻也難謂充分，因為就事理而言，中國至少有下列幾點是可以辯護的：
其一，美國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已需將本身的夕陽產業轉型，不能一方面以全球化為理由要求別國開放市場，而另方面卻又為了內部政治考量，動輒要別國為它的經濟問題負責，這種國際貿易和金融上的多重標準，只會治絲益棼，並讓國際經濟秩序更為混亂。美國業者應努力自我調整，而非煽起經濟上的民粹主義，美國政府也應抗拒這種民粹主義，而不是向其屈服。
其二，美日皆指控中國「輸出通縮」，這實在是倒果為因的說辭。近年來美日皆所得分配日益不平等，貧窮的中下階級日益擴大，而中國的廉價但質優的商品正好滿足了這些人的需要，因此，中國出口的擴大其實是幫助了美日，否則美日中下階級的所得日減，生活必將更為困難，社會安定也將會受到傷害。基於此，壓迫人民幣升值，受害者將會是美日和其他國家中低收入者。
其三，中國雖對美有巨大出超，但整個中國的進出口則長期維持住健康的平衡，近期中國外匯累積增加，主要的貢獻是外國直接投資，並無人為製造貶值問題，因此以持有外匯和順差為題目而發揮，並不正確。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孟代爾即指出，如果人民幣要升值，那麼更應升值的乃是日圓。此外，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亞洲貨幣出現大幅競貶現象，人民幣乃是競貶潮的最後擋土牆，因而備受歐美稱讚，這意謂著當時人民幣應貶而未貶，因而甚至有學者認為，若就長期觀點而言，認為人民幣低估之說太過牽強，尤其是有些美日人士宣揚人民幣應升值三成到五成，這已不是就事論事，而是在搞陰謀政治了。
其四，自一九九四年人民幣釘著美元迄今，由於匯率穩定，使得外國投資及出口皆能穩定成長，演變至今，中國大陸不但是最大的「世界工廠」，甚至還成了最具有擴散力的新興火車頭市場，不但在東亞經濟上扮演重要的牽頭角色，它每年的龐大進口也對歐美復甦極具貢獻，設若美國只是為了短線的選舉考量而迫使人民幣升值，則中國經濟出現大幅波動，無論對亞洲和全球恐怕都不利。這也是儘管美日有些人在那裏大合唱，但美國主要金融機構和財經媒體皆認為人民幣不宜升值的原因。
北京當局自始即反對要求人民幣升值論調，還有另一層考量，那就是自從一九八五年美歐聯手，藉著「廣場協議」迫使日圓升值，造成日本經濟的長期不振；以及一九九七年美國主要財團藉著資金移動和狙擊，引發亞洲金融風暴以來，匯率和金融會被大國當做武器使用，以干預、阻撓甚至摧毀後進國的經濟發展之事，已被人明瞭。有著這些前車之鑑，北京為了維護金融的自主性，自然格外謹慎。否則一旦人民幣大幅升值，或者較大的浮動彈性空間，則豈非大開予人金融入侵之門。
因此，無論為了中國、亞洲或全球經濟的穩定，我們皆認為北京應抗拒這一波要求人民幣升值的美日大合唱，並要求美國應優先迫使亟力操縱匯率的日本讓日圓升值。而對北京方面，由於對美順差持續增加，這個問題自亦不能掉以輕心，有計劃的移轉部分美國市場，擴大購買美國公債，放寬公司及個人的外匯持有等手段應合併考量，以杜美國悠悠之口。而若可能，緩慢且長期的微幅升值，則或許是更好的策略。無論如何，以合理的方式抗拒不當的施壓，則應是北京的基本態度。 （摘自《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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