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9-27] 懷念我的姑媽
（深圳）縱瑞霞
姑媽於一九九六年九月六日病逝於德國的萊比錫，享年七十五歲。
當天晚上表妹來電話：「姐姐，媽媽走了，她走得很平靜，安詳。是在德國最好的醫院……」
聽到電話傳來的消息，我關緊屬於我自己十平方米的房間，大聲地痛哭了一個晚上。九月六日一整天我心情煩躁不安，我已預感到將會有不幸消息傳來。
姑媽走了，她走的如此突然，她是在異國它鄉永遠離開了我們。
姑媽待我勝過我的親生母親。
兒時記憶中，姑媽是屬於有著高雅文化的大小姐，在我還未讀書時，姑媽給我買過非常漂亮的半透明的洋裙子，還有進口的朱古力豆……
凡是見過姑媽的人都說，我與姑媽長的十分像，不僅面孔一樣，而且性格又極相似，「我是不是姑媽的親生女兒？」常常帶著這個疑點七想八想，「這怎麼可能呢？」
姑媽曾讀過南京中央大學商學院，因為抗戰，沒有讀完，記得姑媽曾講過：「年輕時我與電影演員張瑞芳一起，用文藝形式參加過抗日鬥爭……」
姑媽與姑父解放後一直在上海華東電力設計院工作，五十年代姑夫是電力工程師，並是當時十三級的領導幹部，姑媽身體稍弱，在家庭生活中，全是姑夫照顧她，常年累月，幾十年全是姑夫下廚房，為我們煮吃的。姑夫從不發脾氣，心甘情願在家充當一個「壯勞力」使用，在這個家庭中處處充滿了溫馨和諧的氣氛。
姑媽有四個子女，最小的女兒平遠嫁法國，姑媽當著我的面曾問平表妹：「你真的愛丹尼嗎？」丹尼是來中國大亞灣核電站工作的法國專家。
「真愛，我覺得他誠實」。表妹堅定不移地回答了。
丹尼與平在大亞灣核電站相愛了，愛的很真誠，很熱烈，表妹是很有勇氣的女孩子，與丹尼結婚了，儘管丹尼還帶著與前妻分手後留下的尚需照顧的二個兒子。丹尼是在世界各國做工程的技術人員，一副很幽默很自信的樣子。他平易近人，文武雙全，待大亞灣工程完成，他們雙雙回到法國，表妹是孝女，邀請父母去歐洲一遊，他們在巴黎住了兩周，又去了德國，當時丹尼在東德的萊比錫正有一個大工程施工。
我先生常講：「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對姑媽病逝，兄弟姐妹之間常有互相埋怨之爭論，我只能認為姑媽的不幸病逝，是命運的安排，姑媽生前曾不止一次地教導我們：「我走了，你們兄弟姐妹一定要互相幫助，要團結，要爭氣……」
一九六三年，我從學院畢業後，分配到上海工作，雖然當時我已寫了申請書，要求去部隊，去邊疆、但還是十分幸運地分到了上海，這是老天爺對我的厚愛。姑媽見了我第一句話：「瑞霞，這裏就是你的家。」在吃飯時她當著四個孩子的面宣布：「你姐姐來了，今後的洗碗仍是你們四個輪流……」
我享受不洗碗、不幹家務的待遇，而且我的飯菜還是姑夫親自端在吃飯檯上。
我還清楚記得，我生孩子時，姑父姑媽都在受審查，但是姑媽還是冒著危險給我住的醫院送去雞湯；……待孩子出生後，周末我都是在姑媽家度過，返回時總是大包小包的從家裏帶著吃食回來。
在姑媽溫暖的家中，我享受到了親情，享受到了母愛。
八十年代我曾經接過姑媽夫婦來深圳小住，陪他們到處走走！他們覺得我真像他們的女兒……
一九九七年冬，我去了法國，當時丹尼正在家休假，由丹尼開車，我與表妹三人一起到德國的萊比錫，也不知車開了多長時間，到達時已是晚上，我們都精疲力盡，城郊一片黑茫茫夜深沉的感覺，我們全部走出了汽車。
「姐姐，這裏就是媽媽靈魂升天的地方。」表妹指著這裏輕輕地對我說。
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熱淚，我對著茫茫的黑夜三鞠躬。然後低頭哀思三分鐘，心中默默地說著：「姑媽，我是來接您回家的，如果你有在天之靈，今晚一定能見到你最愛的女兒，你最愛的侄女……」
每年的九月六日姑媽的忌日，我都提前致電上海：「一定在九月六日幫我買一束鮮花，放在姑媽的骨灰盒前，告訴她，我想念她，永遠忘不了她對我的愛。」
骨灰是表妹從法國專程送回上海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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