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0-02] 教師聘任和職務晉升制度
吳家瑋 香港科技大學榮休校長
據說，北大寫《教師聘任和職務晉升制度》方案時參考了香港科技大學的體制，一位原北大畢業生甘陽覺得北大方案「主要是模仿了香港科技大學的一些做法」。事實是否如此，我不知道。但是既然北大方案在教育界引起這麼多爭端，而這方案看上去的確面熟，我應該趁此機會解釋一下香港科技大學的體制又從何而來。
科大制度的根源
香港科技大學是一所相當「專」的研究型大學。根據創校時寫入政府法規的辦學宗旨，主要的學術領域是理、工、商，也就是說：自然科學、工程技術和工商管理；同時還要特別注重研究和研究生的培養。
型這麼一定，學術標準和體制也就定了大半。現代的理、工、商是完全國際化的，學術水平和評估方式沒有甚麼國界可分。（一般工商管理與當地文化難免有些關連，但是以科技為本的工商管理，則至少在學術研究方面超脫了本地文化的牽制，在教學方面也要國際化得多。）既然如此，就得看看當今世界上甚麼地方的理、工、商最強，而在那些地方，最有實力的研究型大學是怎麼辦的。
我想不難獲得一致公認：當今理、工、商最強的是美國；而美國的研究型大學，一般在學術要求和評估方面，教師的聘任、留用和晉升制度方面，都大同小異。這樣一來，香港科技大學沒有太多選擇，也不見得有「重新發明輪子」的需要。
事實上還有個沒有公開說過的理由。我在1988年9月回港就任校長一職；原來政府給了我們7年時間去籌備創校，一旦香港賽馬會說是願意向政府捐贈鉅款來支付科大的建築費用，7年的籌備期就突然被縮減成3年。於是在1991年秋天就得開學，就得已經聘任到100位教師；也就是說，聘任、留用和晉升制度不得不早定案。政府還要求開學5年後，在校學生達到7,000名；教師人數當然也要相應增加。相當一段時期內，科大每個月要添聘10位教師。時間上的壓力和對教師學術水平的嚴謹要求，根本不允許我們去試探新的體制。
作為一所嶄新的大學，又創立於香港回歸前後，歷史和地理都給我們提出了艱巨的任務和挑戰，我們絕對不能輕率地照搬美國研究型大學的全套體制。因此，明明知道最後寫出來的規章不會與加州大學、斯坦福大學、麻省理工學院等有多大差別，還是與為數不多的同事們逐條詳細討論，盡量讓科大的體制既與國際上同類型的大學接軌，又在一些細則上考慮到當時當地的環境和條件。
10多年來，這些規章沒有多大改動，教師們的科研和教學水平有目共睹；看來當時的決定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科大的制度是否適合中國國情？
大學至少有6種類型。這6種包括（1）學術領域無所不有的「巨無霸」；（2）學科比較齊全但是選擇性很強的研究型大學；（3）選擇性特別強的專業研究型學府；（4）為各行各業培訓就業人才的職業學院；（5）特重本科教育的通識學院；和（6）為廣大群眾提供學習機會的成人教育單位。對國家、社會或個人來說，6種都需要，缺一不可；每一類型都必須予以大力支持。我將另文介紹這些大學類型，這兒想提出的只是：在理想的環境下，每一類型的大學肩負的是不同的任務，培養的是不同的學生，必須聘請和留住的是不同的教師。教師和學生都要以自勉、自傲和自信的心態，把自己的大學在所選類型裏，辦成世界一流。
香港科技大學人頭較少，資源有限，因而學科的選擇性必須極強。其人文和社會學科覆蓋面不廣，更須求質不求量。整體來說，學科絕對不會像哈佛或北大那麼齊全。作為一所如此「專」的研究型大學，教研領域有限制，工作重點也有偏差；於是專攻高和新成了科大的戰略和強招。
這樣一來，該問的問題變成「香港科大的制度是否適合運用於綜合性極強的北大？」
我的答案是：要與國際一流研究型大學接軌的話，聘任、留用和晉升制度與它們都必須比較一致。特別是理、工、商這些不分國界的學科，制度差異的空間甚小。至於其他學科，尤其是某些人文和社會科學專業，則不能不因地制宜；可是原則依然是：水平的要求要高，評估的措施要客觀、嚴謹。
我猜想北大這次制度改革，依憑的正是這種基本精神。
（註：此文版權為作者所有，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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