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0-08] 副刊人物．楊鐵樑教英文歡度晚年 放大圖片
「真多謝『細佬哥』唔嫌棄我呢個『伯爺公』。」
余樂樂
「為什麼要學習大文豪如莎士比亞和狄更斯？學《哈利波特》的作者羅琳不是更好嗎？她賺的錢比英女王還多。」
「真感謝那些『細路哥』，沒嫌棄我年紀老，給機會我去教他們英文。要不然，我只好睡午覺來打發時間。」
退休首席大法官楊鐵樑口中的「細路哥」，都是十七、八歲中學生。自從除下法官假髮、脫下黑袍，和離開行政會議後，楊官過去一年不惜紓尊降貴，每個周末跟「細路哥」混在一起；不單教英文，還教西方禮儀。「說實話，我真的很享受。」七十二歲老人瞇起眼，笑得甜絲絲。
教書好似做Show
教英文緣自去年底。楊鐵樑當時無官一身輕，正感寂寞。香港青年協會主席王䓪鳴建議他，不如指導一下年輕人學好英文。身為該會贊助人的他，一口答應。
楊官從未授過課，只好買參考書來學習。「我做學生的年代，是『排排坐』面對老師。現在的學生要圍圈坐；老師要繞牆走，時而坐檯上、時而坐檯後；還要有幽默感，扮輕鬆。」
畢竟相隔兩輩人，楊官起初亂了陣腳。「學生諸多要求，投訴我穿西裝打領帶太嚴肅，建議改穿便服。」難怪楊官說，教書好似上台做Show。
他心甘情願「扮嘢」。他甚至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心態，選擇去柴灣屋邨教書。「那些坐『平治』上學的富家子弟，不需要我。他們的有錢父母會請補習先生；或者送他們去英國貴族學校讀幾年，自會講得一口流利英語。」
講英文 不怕「瘀」
楊官的學生卻怕羞又怕「瘀」，不大肯開腔；他批評沉默寡言最誤事。「不要擔心是牛津音、澳洲音抑或美國音，總之要『講』。」「中國人愛面子，怕說錯話。外國小孩則不知『瘀』為何物，問了一句傻問題，被人家笑，他會得意洋洋；三分鐘後，再問一句更傻的……。」
他回憶半個世紀前，由上海來到香港，入讀港大。「有一天下課，我跟同學用中文閒聊。一位洋教授經過，用手拍我的肩膀，說『講英語』。當時我很生氣，自以為上海來的，比港人高一等。於是，痛罵香港殖民管治氣息重。」楊官說，後來證實「多講有益」。
楊官鼓勵學生收聽英國BBC、美國CNN、和中國CCTV的英文台新聞報道。「前兩者出口成章，可以學習他們的洋音調；後者是中國人廣播，有激勵作用：『他說得這麼流利，我也應該可以。』」
楊官又出好主意，他說，CNN將伊拉克戰爭新聞製成CD碟出售，「畫面可調節快慢；有中英文對照，認真一流。」
找筆友 多練寫
練習英文寫作，楊官建議學生結識外國筆友。他講了一個笑話，班上有位女學生舉手對他說，「我有筆友。」楊官正替她高興，她接著說，「是羅馬尼亞人。」楊官當場洩氣。「佢真係好做唔做，筆友向佢學習的機會肯定更多。」楊官認為，找筆友，應該向英美澳等地「埋手」。
除此之外，千萬別在互聯網上找筆友。「電子郵件所用英文，只是符號。」楊官說。
「細路哥」有時「唔識世界」，向楊官求捷徑，期望半年內精通英文。楊官不禁搖頭嘆息，「世界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楊官講出一個勵志故事。他任一基金會遴選委員，每年選出幾名精英赴海外一流學府升學。去年一位十八歲女孩梁思寧來面試，英語對答如流。她讀荃灣官中，非名校；父母教書，屬小康家庭。家裡不看英文報紙、雜誌、電視……。楊官心裡感納悶。
師資差 是禍首
原來，梁思寧沉迷英文經典小說，一邊看一邊大聲讀、勤查字典，如今在普林斯頓大學讀生化系，楊官對她讚不絕口。「學英文要下苦功，不單整天『浸』，更要『滲』，是一場持久戰。」
梁思寧屬萬中無一。香港英語水平低，楊官並不歸咎母語教學，「法國和德國一樣用母語教學，不見得他們的英文特別差。」楊官認為，罪魁禍首是香港師資差，他贊成老師再培訓。「我小時在上海讀書，英文由上海佬教，非西人教，又不見得我的英文差。」
楊官強調，教師職責重，不能隨便找一個來當。「我不敢說自己現在去教英文；我只是教人家怎樣學英文。」
二、三十年前香港青年流行「聽歌學英文」，一提起，楊官興奮萬分。他情迷桃麗絲黛嬌滴滴舊歌。「四十年代英文歌溫柔悅耳，咬字清晰，的確可以聽歌學英文。」為了聽古老情歌，他每晚捧港台Uncle Ray的場，至深夜不眠。
快樂的退休老人
如今此調行不通了。「現代英文歌震耳欲聾，沒法學到英語。」他說。記者建議聽六十年代的「披頭四」，楊官覺得還是不行。他承認自己保守，「今早兒子對我說，『你知道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嗎？』」被兒子嘲笑，楊官不以為然，樂呵呵地談起這件「瘀」事。
由上月中起，楊官逢周一至周五晚上在港台教英文，每次教兩個生字。「有時候半夜三更想到一些特別生字，我要立刻爬起床寫下來，免得第二天忘掉。如果起來兩、三次，那個晚上就不用睡了。」楊官以「很淒涼」來形容「冇得瞓」。不過，他一直是笑嘻嘻地「投訴」。
英文班放完暑假，這個月又開課了。「如今我是一個退休『伯爺公』，有人肯跟我消磨兩個鐘頭，真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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