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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14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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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14] 寰宇視野:在匈牙利尋找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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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廣場的馬札爾人,背後是拿大鐮刀的青銅像。

張倩儀

 越過藍色多瑙河兩岸崛起的城市,飛機向東降落在茫茫平野,我第二次感到仿如在天然生出的跑道上滑行。這裡是匈牙利大平原,匈人阿提拉的基地。上一次冬寒時節,飛機降落在蒙古高原滑冰場似的跑道上,外面的世界茫無邊際,幾乎可以隨意選一個點直奔去,連人帶車消失在地平線上。前幾年我經常去歐亞草原通道的東端,這次我跑到草原通道的西盡頭,原意是找阿提拉。

 自從歐洲和中國突然發覺,幾乎打垮羅馬帝國的阿提拉可能是匈奴,中國人就對匈牙利有種親切感。至於匈牙利人,講的語言不屬於印歐語系,甚至先姓後名,也不依歐洲習慣,再加上匈人阿提拉的英雄傳說,對東方也有一種親切感。親切歸親切,匈奴是遊牧民族,無論在歐亞都不留下很多痕跡。

曾令羅馬聞名喪膽

 匈牙利國立博物館早期藏品不多,見不到亞洲草原遊牧民族常用的青銅劍、動物紋青銅器。匈奴是被漢朝打敗,分成南北,其中北匈奴不願投降,才向西遷徙的,匈奴在原居地和一路上留下的文物也不算多,而且很難分辨確認。估計北匈奴經過四百年西進,才到達歐洲,自稱為匈國,把老大的羅馬帝國打個落花流水。

 匈人不是第一個威脅羅馬的亞洲遊牧民族,卻是最有名的一個,尤其匈王阿提拉,更令羅馬聞名喪膽。阿提拉的匈國曾經覆蓋今日德國大部分、荷蘭、立陶宛、白俄羅斯、烏克蘭、匈牙利、捷克、羅馬尼亞北部和南俄的頓河流域,東以伏爾加河為界,西到萊茵河,南抵多瑙河。雖然遊牧民族對征服地的統治很鬆散,但這樣廣大的征服地也可見阿提拉的武功之盛了。

 至於界外的高盧(今法國)、意大利北部、巴爾幹半島,也曾是他攻掠之地,一度還迫近東羅馬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今土耳其伊斯坦布爾)。匈牙利平原是阿提拉帝國的南疆,也是攻打東羅馬帝國的重要根據地。可是阿提拉暴斃,匈人勢力急促衰落,遊牧的匈人之國光輝短暫,這也可以解釋為甚麼他們留下的文物稀少。幸好匈牙利人對阿提拉的歷史有興趣,我在書店總算買到圖文並茂論述阿提拉的書。

 我在匈牙利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而非常複雜的故事,主角不是匈奴,毋寧說有點像匈奴的後繼者鮮卑。一個歐洲版的北魏孝文帝漢化過程,歷時一千年,結出與北魏甘味不同,珍貴無別的異果。

 從地圖上看,多瑙河遠離維也納之後,轉一個大彎南下布達佩斯。這個首都是個雙子城,一八七三年才合在一起,河西是山城布達,以往的皇朝所在,河東是佩斯,嚴格而言,一過河東就是匈牙利大平原的開始。在獨特的背景之下,這個百多年發展起來的雙子城,變成匈牙利一千年歷史風雲的縮影。

建築令人迷亂

 我最初被佩斯的面貌弄得很迷亂。平原本來是我找匈奴的場所,佩斯卻是一個歐化的城市。七座大橋連起兩岸,正對布達山城皇宮的宏偉鏈橋是英國工程師的手筆。從河對岸回看佩斯,打從磚紅穹頂的國會大樓而南,分佈不少體量大的古雅建築和廣場。與河岸垂直的主軸街道,綠蔭之下,有全歐洲第二條地下鐵路,一八九六年落成,僅次於倫敦,讓人一下覺得匈牙利並不偏遠落後。

 我從未見過在地下這麼淺的地下鐵路,只有一層樓深,車站以花磚裝飾,從古雅的站台鑽出路面,才十多級台階。奧地利的時髦在布達佩斯留下的生活痕跡比其他國家深刻,林蔭大街上有新文藝復興風格的歌劇院,內部裝修瑰麗堂皇,並不遜於維也納或巴黎的歌劇院,十九世紀時,貴族穿上華衣美服,面對高達一層樓的大穿衣鏡顧盼自炫,可能渾忘了處身相對落後的布達佩斯。

 今天,匈牙利的歌劇表演仍然是高水平的,票價卻比維也納便宜多了。在貴族璀璨生活之外,十九世紀末的文人和藝術家也不寂寞,維也納風行的咖啡館,在布達佩斯遍地開花,文人墨客在裝修別出心裁的咖啡館,一邊呷咖啡,一邊作文藝或人事的交際。

 透過奧地利,布達佩斯引入宏偉的新文藝復興、巴洛克等莊嚴古典風格的建築,但是匈牙利藝術家不甘於此,在世紀轉折的新藝術(Art Nouveau)風潮中,還遠拓視界,成為該新興藝術運動的重要陣地,以至今天匈牙利式新藝術建築,也經常入眼。奧地利的文化和生活對匈牙利有異乎尋常的影響。

民族自主信心衰退

 我在布達佩斯參觀的名勝,不少在這半個世紀落成。民族自主的信心在一八九六年達到高潮,匈牙利人慶祝進入喀爾巴阡山盆地(包括匈牙利平原等地區)一千周年,在新建的英雄廣場上舉行重大慶典。匈牙利人突入異域建國一千年的艱苦,在英雄廣場充分顯揚。廣場後面是個大公園,前面就是地下鐵路所通的綠蔭大道。面積雖然沒有天安門廣場大,但是佈局手法令人印象深刻,做成一種極為開闊的景象。廣場三面樓宇不高,兩側都是藝術展覽建築,白石柱金山牆紅磚屋,廣場後面是綠幽幽的公園樹林,色彩並不單調。廣場中央一根高長的石柱,在低矮的環境中鶴立,真有通天的氣象。柱頂是大天使Gabriel,手拿金燦燦的匈牙利王冠。

 布達佩斯的天總是藍藍的,陽光雲彩遊移,為金色裝點的白色廣場添光加彩。柱座上青銅塑鑄馬札爾人七個部落的領袖,就是他們落戶於匈牙利,結束了遠自烏拉山歷經幾個世紀的遷徙。這條石柱真是匈牙利歷史轉折的紀念,馬札爾人以遊牧部落,在匈奴之後幾個世紀,進入仍然未有雄主的匈牙利平原,環顧四周,羅馬帝國已經滅亡,能夠作為匈牙利發展的參考模範的,是統一在羅馬天主教旗幟下的新興民族國家。

 二十世紀的匈牙利,歷史節奏跳動得很快,第一次世界大戰戰敗,匈牙利一下大削四分之三國土,令匈牙利人自信開懷的美好前景也隨風而逝。然後這個中歐國家被納入東歐集團,變成封閉幾十年的鐵幕國家,鐵幕忽然掉下,二○○四年又趕著加入歐洲聯盟。百多年間趕趕忙忙,迷迷糊糊,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怎麼回事,又停不下來的紛亂情緒,大概和中國差不多。

 至於匈奴,曾經以匈牙利平原為大本營,那是不爭的事實。不過「匈牙利」和匈奴的關係卻是一場誤會。馬札爾(Magyar)才是匈牙利的正式國名,「匈牙利」源自馬札爾詞語,是十人一組的意思,以英語寫時加了H音。匈奴也是十人一組的,如果匈奴和「匈牙利」有任何關連,或者是在這一點上面。

列子御風的氣概

 布達佩斯是美麗的,多瑙河雖然不藍,但河面寬闊,一瀉而下,毫無轉折,配合兩岸宏偉典雅的幾層高古建築,令城市開闊有氣勢。英雄廣場的建築者抓著布達佩斯的開闊氣氛,再一次規劃一個看風雲變幻的好地方。廣場兩列柱廊的最頂層,有四組喻意「工作與繁榮」、「戰爭」、「和平」、「知識與光榮」的塑像,或驅馬車,或扛大鐮刀,陽光雲霞掠過動態的人體,有列子御風的氣概。

 我看見喻意「工作與繁榮」的鑄像,就想到布達佩斯街頭偶然入目的工農兵銅像,比在中國內地見的多了幾分秀氣和思慮,匈牙利的共產藝術家可以鑄出美麗的工農兵,可見曾經文化藝術大發展的匈牙利,文釆風流今尚存。無論匈牙利是東方還是西方的,匈人阿提拉給匈牙利英雄傳奇,馬札爾人賦予它國體,西歐天主教給它營養,奧匈帝國予它光榮、文藝,也綑著匈牙利接受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挫敗。

 無論如何,這個一千年的民族國家,起步點已經不低。足以讓中國人氣結的,便是小小的匈牙利已經得過好幾個諾貝爾科學獎,還剛剛得到了二○○二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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