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07] 龍應台：傳統不等同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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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依依

　對於文化，我們總以「根」來比擬，「民族的根」、「國家的根」……社會如果是一棵枝葉繁密的樹，它能否茁壯成長，總要看這根是否健康，而這又關係到根所生長的土壤，是肥沃或貧瘠。龍應台日前在香港城市大學的一場講座，就以《傳統是盆景的「盆」，還是大地的土？》為主題，探討傳統會扼殺社會的發展，還是可以供予進步的養份。

摒棄傳統令人憂慮

　這場思考源於華人社會過去一世紀對現代化的追求。不論是五四的疑古風氣、大陸的文化大革命，或是香港的英化、台灣民進黨的去中國化，雖然政治目的不同，但都帶來同樣的後果，就是造成人民對於傳統文化的抗拒，以傳統為落後、封閉，不合於時代步向現代化的道路。這種對傳統的摒棄正是文人學者憂慮所在。

經典中有現代理念

　傳統並不等同於落後、不能相容於現代的。龍應台的個人體驗就說明了這回事。自二十二歲離開台灣後，她二十三年來都遠居歐美，飽經西方「現代」文明的洗禮，但中國的經典文學作品，一直是她的「活生生的伴侶」，甚至生活中「有時陽光不足，我把根在經典裡紮得更深，能找到更沃腴的養份。」龍應台認為經典中的智慧早已提出現代的進步理念。

　諸如民主法治。《諫厲王止謗》記厲王暴虐，又不許百姓議論其政，每每暗殺月旦政事的人。召公進諫，指出要兼聽天下人民聲音以行政，不能拑制自由，否則民怨爆發會如江河決堤，後果堪虞。厲王沒有聽從，結果三年後人民起義，把厲王流放於彘。這種現代民主理念中強調的理性，君臣間率直坦言和君主與人民的關係，龍應台說，三千年前的中國已存在了。

　又如永續發展的觀念。《里革斷罟匡君》中，魯宣王一年夏天在潭中撒網捕魚，里革經過看見，便把魚網剪破丟棄，並告訴宣王時值魚蝦產卵繁衍，捕獵會中止其生產下一代的機會。因此但凡幼獸或芻鳥小魚，都不應捕殺；草木幼苗，不應採折。環境保育，其實公元六百年前已被提倡。

重視沃土與盆子

　發展現代化不免要引進外來文化，但龍應台說拿來主義尚且不夠，還要了解對方文化底蘊。「好似把人家艷美的花果移植過來，但把人家沃腴的土都放掉」；又把自己的傳統當成盆子打破了，流失了自己饒沃的文化土壤，「到頭來只會兩頭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