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07] 百家廊：訪台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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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101大樓世界第一高樓。

古遠清

　二○○三年十二月十日上午，從宜蘭返回台北。十二點三十八分，到陸軍餐廳用餐剛坐下時，每人均感到整個身子在跳搖擺舞，長達一分鐘。我在三年前來台北碰上過地震，這是第二回了。我見孟樊「面不改色心不跳」，說這是家常便飯，不必驚慌，照樣點菜。可東海岸地區就不同了，據東河鄉泰源山區的謝姓民眾心有餘悸地描述：地震時海岸山脈出現轟隆隆的地鳴聲，接著煙塵四起，他們還以為世界末日降臨了，不少民眾衝出戶外逃命。這次發生芮氏規模六點六強震，是二○○三年台灣最大地震，其威力相當於四顆原子彈，造成部分大樓民眾受困電梯、瓦斯外泄，多處道路、橋樑龜裂塌方，部分建築物的天花板、瓷磚掉落。這場二十年來台東的大地震有十六人受輕傷，所幸並無重大災情。

陽明山泡湯

　下午，孟樊帶我們到陽明山去泡溫泉。一路上下著小雨，不時遇到絢麗的彩虹，與山下風和日麗大異其趣。來到馬槽花藝村，只見泉質透明，屬弱鹼性碳酸氫鈉泉。這�堥S有圍牆，沒有屋頂遮攔，躺在露天式的溫泉浴床中目觀藍天帷幕，並與山林相伴，讓暖暖的溫泉滋潤著肌膚，此情此景令人陶醉。據說泡湯對風濕、神經衰弱、皮膚瘙癢、肌肉疼痛有一定的療效。泡湯是一種日式文化，周圍掛滿小紅燈籠。「洗手間」全部叫「化�菻ョv，據某教授考證：這名詞係從日本引進過來。

　泡湯後，我們趕緊去參觀草山行館。它坐落於台北市北投區湖山�奡簼雩穭K十九號，初由台糖株式會社所建築，係日據時期名流雅聚之溫泉別墅。一九四九年後成了台灣最高領導人隱居的地方，是一個具有權威色彩的神秘境地，如今撤除了森嚴的警衛，卸下了厚重的窗簾，成為一般民眾可親近、可遊賞的藝術園區。該館猶如藝文沙龍，舉辦各種展覽和講座，為來到這�堛犒C客打開了另一扇知識之窗。

林語堂故居

　接著瞻仰文學大師林語堂的故居。故居位於陽明山士林區永福里。房屋是林語堂自己設計的，沿著大道有一堵白色的圍牆，中間有一扇紅色的大門，渡過精致的小花園，穿過雕花的鐵門，是一個小院子。院子樹木�b綠，樹下有一個小魚池。右邊為書房，左邊為臥室，中間是客廳和飯廳，陽台面對綠色的山景。房屋下是斜坡，走下去便是青青的草地，在這�堨i以種菜種花和養雞，是名副其實的「空中有園，園中有屋，屋中有院，院中有樹，樹中有天，天上有月，不亦快哉！」

　據林語堂的女兒林太乙在《林語堂傳》中所雲：父親「在小院子中叼著煙斗對那一小池魚沉思」。魯迅研究專家陳漱渝在《訪台散記》中補充說，林語堂對煙斗情有獨鍾：「他認為抽煙斗的人大多是快樂的，和諧的，懇切的，坦白的，善於談吐的。一斗在口，像抽煙，又不像抽煙；像有所思，又像無所思，神態最為飄逸瀟灑。因此，把他煙斗視為生活的伴侶，沉思的工具。只要醒著，嘴�堣@定叼著煙斗。直至去世前二十個月，他才遵醫囑跟煙斗戀戀不捨地分手。」我們喜歡他的煙斗，連忙在他的「有不為齋」拍照留念。

台大著名作家輩出

　晚餐由揚智老闆設宴，我們圍繞著統一問題無所不談。回到飯店，詩友白靈來訪，後到咖啡店聊天到深夜。這次來台只准許停留七天，不像上次國民黨執政時可住十一天。

　十二月十一日，是研討會結束後由我們自行安排的一天，住宿費自理。孟樊特地為我們選了位於羅斯福路的教師會館，三人一間才一千二百元台幣，和內地標準差不多，很划算。整個房間設施和三星級賓館相差無幾，就是擠了點。

　上午，我應《中國時報》之約，由該報記者陳希林採訪了「余古官司」和解真相及其文化意義。接著去揚智出版公司參觀，然後到台大尊賢館用西餐，由台大出版中心主任柯慶明教授做東。共進午餐者有來自美國的當代文學理論及比較文學界之重鎮、詩人葉維廉和當地詩人向明、張默。主人說先參觀校圖書館和校園以及首任校長傅斯年的墓地。

　我提出把行程顛倒過來，先參觀出版中心和書店。這個書店果然很有特色，有面積不小的台大校友文學作品展。台大出的著名作家真多，如這次陪我們的葉維廉，另有李歐梵、余光中、白先勇、聶華苓、歐陽子、劉紹銘……都是台大外文系畢業的。當台灣文學史寫到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這一章時，簡直成了台大外文系的同學錄。這次還有黃春明作品展，也是一部形象的台灣文學史。

詩集滯銷

　參觀完後到台灣最大的文藝組織「中國文藝協會」考察該會主辦的「詩歌舖子」。詩集賣不動，只好在這�堻]「舖子」孤芳自賞。滯銷的或自費出版的詩集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這�堙A顯得好孤獨。看到這些印刷精美而無法走向市場的好書，真替它們難過。向明買了幾本自己的詩集分贈我們。買時他發了句牢騷：「詩集無人買只好自己買自己的書贈人，真是荒唐。」他贈我詩集時還「搭配」了兩罐進口食品。我調侃說：「你上次『罵』了我，就以這點禮品打發我嗎？」他聽了後不但不生氣，還開心地說：「這是給你消消氣，消消氣。」旁邊的詩人看到我們由過去互相「對罵」到現在這樣友好地開玩笑，都為這同祖同宗的情誼和兄弟姐妹般的親情感到由衷的高興。這時我記起十年前受過我「批判」後成為好友的台灣老作家姜穆。我正準備跟他打電話，張默連忙說他前幾天「剛走」，我聽了後一股悲情湧上心頭。眼看蔣派的作家一個個凋零，難怪台獨勢力在當下文壇橫行霸道。

文化革命還在搞

　晚上，由另一家出版社老闆單獨設宴招待我。在他來之前，我又抽空到「金石堂廣場」買了本《呂秀蓮前傳》。這是我早想買而未能得到的書。呂原是小說家兼女權主義者，是文人參政的另類典型。我過去對她知之甚少，但在上次去台時，聽過時任「副總統」的她在電視上發表演說：「兩岸關係都是男人弄壞的，現在要靠我們女人來解決。」我聽了後很好笑。她把女權主義理論運用到政治鬥爭中，真有點不倫不類。這位出版社老闆還問我要買什麼書，並說均由他買單，我說帶不動，不買了。我只希望這幾天朋友送我的書請他代寄。他滿口答應，連忙叫秘書把我的一大包書拿過去，使我如釋重負。

　夜色深沉之時，翻開《中國時報》，發現紛爭不斷的佛光大學有緩和傾象：新任校長與原校長共同發表三點聲明，盼學校盡快回歸平靜。看完報紙後，台灣詩人黃梁來訪，彼此又談了一會。這幾天顯得非常興奮，服了「安定」還是睡不好，只好打開電視機看選戰，只見連戰與陳水扁唾沫橫飛地互相攻擊，其競選團體簡直成了內地六十年代出現過的「揭老底戰鬥隊」，其中宋楚瑜的「興票舞弊案」，是選舉鬥出的政治案，難怪台灣一位作家把內地的民謠作了如下改動：「到了北京才知道官小，到了深圳才知道錢少，到了台灣才知道文化革命還在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