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24] 京劇《荒山淚》與布萊希特

放大圖片

京劇四大名旦之一程硯秋在舞台上的扮相

譚榮邦

　二十世紀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正是推翻帝制以來國家最動盪不安的一段日子，軍閥割據，內戰頻仍，政治腐敗，民不聊生；程派著名京劇《荒山淚》和《春閨夢》二劇應運而生，借古喻今，揭露了當時老百姓所過的悲慘生活，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狀況。

　《荒山淚》是一個大悲劇，主題是「苛政猛於虎」，描述一個農戶人家的悲慘遭遇，苛捐重稅，強徵伕役，一個大好家庭因而支離破碎的故事。雖然這個戲劇情非常簡單，但卻劇力萬鈞，層層緊扣，使觀眾除了對劇中人一家寄予無限同情外，更對苛政感到強烈不滿，產生極大的共鳴。女主角張慧珠，雖然在極困難的處境下，本來也打算堅強地活下去；兩個催稅人在知悉她公婆、丈夫先後死去，假慈悲地問及她被強拉入伍的獨子的下落時，她也只淡然說一聲：我也顧不得他了；然而最後她仍抵受不住再三壓逼，終而精神崩潰，遁入荒山，自刎而亡；但在她死前，仍然向天祈禱，唱出「願世間，從今後，永久太平」的唱段，令人低迴歎息不已。

　但劇本最神來之筆，是在張慧珠死後，吞吃她家翁和丈夫的猛虎突然出現，撲向兩個催稅人，最後猛虎沒有傷人，卻搖頭擺尾地走了；兩個催稅人研究之下得出兩個結論：一個認為他們已沒有人氣，連老虎也不要吃他們了，而另一個則認為是縣太爺下的討稅手令厲害，連老虎都給嚇跑了。

　這一個近乎荒謬的情節，把《荒山淚》一劇的風格，從一個普通不過的家庭倫理故事，提升為一個具有震撼力的偉大戲劇作品，令人聯想到德國劇作家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寫的名劇《沙膽大娘》(《Mother Courage》)。但可以說《荒山淚》作為一個舞台劇，肯定比《沙膽大娘》好看，因為除了戲劇元素外，這個戲把程派藝術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一幕驚瘋場景女主角張慧珠既歌且舞，水袖翻飛上下，在舞台上縱橫馳騁，比起Donizetti或Bellini所寫的西洋歌劇中的mad scene，完全不遑多讓。　　（摘自香港藝術節《閱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