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3-25] 史話閑談：劇奇才湯顯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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矗立在紀念館照壁前的湯顯祖塑像。

鄭培凱

　蘇州昆劇院排了一本青春版《牡丹亭》，安排在今年四月底到台北演出。組織演出的朋友要出版一本專刊，問我可不可以寫篇文章，介紹《牡丹亭》的作者湯顯祖？我說，沒問題。

一生劇作四部半

　於是，就寫：「湯顯祖是明代最偉大的劇作家，崑曲《牡丹亭》的作者。」才寫了一句，就停下筆，搔首踟躕。說湯顯祖是劇作家沒錯，因為他有四本半劇作：《紫釵記》、《牡丹亭》、《南柯記》、《邯鄲記》，還有半部沒寫完的《紫簫記》。但是，湯顯祖當時人卻盛稱他詩文的成就。是否稱他「詩人與劇作家」或「文學家」，才比較全面呢？其實，他創作劇本時主要是按律填詞，也就是我們一般觀念中的「作詩」。以現代對文類的認識來說，《臨川四夢》都是「詩劇」。那麼，是否稱他為「詩人」更恰當呢？

　說他是「最偉大」，雖然只限於明代，不至於刺激到元雜劇的崇拜者，但是否說得太過分、太絕對呢？是否把「最」字去掉，以免有人質問這個最高級形容副詞的客觀標準何在呢？

唱腔留爭議

　再說昆曲。我們聽到的《牡丹亭》演出，都是昆曲唱腔，自明末清初以來大概就如此。所以，稱《牡丹亭》為昆曲，應該沒問題吧？且慢，湯顯祖當年創作《牡丹亭》，「傷心拍遍無人會，自掐檀痕教小伶」之時，所依循的唱腔是昆曲嗎？對這個問題，學者們爭辯不休，迄今尚無定論。有的說是湯濕祖家鄉附近的宜黃腔，有的說是海鹽腔，也有人堅持是昆腔。我們大概可以推想的情況是這樣的：湯顯祖是江西撫州臨川人，他的活動範圍基本不在蘇州方言區，因此，即使他想按字模聲，依昆腔作曲，也一定是不怎麼地道的昆腔。

　所以，要說湯顯祖作的《牡丹亭》是昆曲作品，就好像要面試湯顯祖，帶幾分挑釁的口氣問他：「儂講蘇州話哉？」

於戲劇成就最大

　一下筆，就這麼多問題，連最基本的情況都弄不清楚，怎麼講給一般人聽呢？

　反過來想想，關於莎士比亞生平的爭論也很多，甚至還有人懷疑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人家不也是長長短短、林林總總地介紹莎士比亞是英國文學中最偉大的文學家？

　湯顯祖是大詩人，可是不如屈原、陶淵明、李白、杜甫、蘇東坡那麼突出。在現代人的心目中，他最大的成就是戲劇，留給我們的最重要文化遺產是他的劇本，因此稱他為「劇作家」，在歷史文化的整體脈絡中是合適的，也同時恰如其分地反映了我們的認識。至於「明代最偉大的」一說，也合適，除非還有人能提出一個比他更偉大的明代劇作家。

　湯顯祖創作《牡丹亭》時用的是甚麼唱腔，我們的確不知道，但流傳了幾百年的演出版本是昆曲，而且劇本是顯祖的本子，基本不差。

　庸人自擾了一番，又回到原地，寫下的句子不刪了，接著往下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