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5-10] 寰宇視野:不會講中國話的俄羅斯漢人 放大圖片
克里姆林宮是俄羅斯的一個標誌。
周 雲
筆者最近遊覽俄羅斯,每天都到不同的中國餐廳吃飯,除了老闆娘之外,遇見不少樣貌標緻、皮膚白嫩、丹鳳眼、顴骨較高的漢族少女,擔任女侍應。我們用普通話向她們要茶杯、沖水、要求增加筷子,但是她們都聽不懂。漢人與漢人之間,無法對話。我們以為,她們生長在俄羅斯,只會俄羅斯語言,不會講漢語。其實,這些俄羅斯漢人,已經有幾代生活在異鄉異國,已經對家鄉沒有甚麼印象了。
原來,在清朝的時候,滿清政府曾經殘酷鎮壓甘肅陝西一帶信仰伊斯蘭教的漢人,結果大批漢人逃亡到今天中亞細亞五國的楚河流域。再加上腐敗的滿清政府弄得民不聊生,連年災荒,大批東北、山東、河北人逃到俄羅斯、東歐、中東做苦工,修築鐵路和挖掘煤礦,這些人也在俄羅斯居留,繁衍後代。
中國人到了外國,有一個特點,永遠懷念自己的故國,永遠拜祭自己的祖宗,寧願保持自己的生活習慣和血裔,不肯與外族通婚,自己形成一個小社會,保存自己的文化,最後演變成為一個少數民族。
東干族裔
據說,在前蘇聯的中亞地區有一個陝西村,居住了不少陝西人,不少人流徙到莫斯科郊外耕種或做修路工人。有一位中國記者被派到莫斯科學習,碰上了一位陝西老人,老人說很久沒有見過中國人,要同他傾訴親情。老人講一口一百多年前晚清的陝西方言,讓記者只能聽懂十分之一,無法交談,最後兩人只能以俄羅斯語言交流。原來,他們被俄羅斯稱為東干族裔,一百二十年前,中國西北部陝甘寧地區爆發了持續十多年的回民起義,起義失敗之後,數以千計的起義軍民攜帶家眷,翻山越嶺,往中亞細亞逃生。他們大部分人流落在楚河岸邊,即是今天的哈薩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交界處。自此之後,他們就與華夏大地徹底失去了聯繫,成為了一個棲息於中亞細亞的新民族。
在陝西村,東干人不僅保留著自己的口頭語言,而且全力保留著故土時候的生活習俗,東干人居住的楚河谷地,竟然保存著幾座晚清韻味十足的陝西村。走進了東干人的民家小院,感覺就像到了陝西農村,那糧倉、水井、屋檐上的一串串老玉米、待客所用的一張大炕、正中擺放著油跡斑斑的炕桌。盤腿坐在桌旁,吃上一碗男主人的婆娘精心拉出的麵條,再伸長筷子,嘗嘗各種鹹菜和炒菜的味道,留在外國的感覺就沒有了。東干人的村莊名也中國味道十足,有的村名叫做「米糧村」,有的叫做「新渠」,有的叫「馬三期」。東干人結婚時,男的穿上長袍馬褂,頭戴瓜皮帽,完全像滿清的鄉紳;新娘子則腳穿繡花鞋,頭戴紅花高髻,身穿著手繡龍鳳圖案的紅裙褂。他們已經不懂得書寫中國文字,但仍然能夠用俄文拼音的辦法,把他們的陝西土話流傳下來。
赴俄華工
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紅場外面,有一列前蘇共領導人的墓碑,斯大林、馬林科夫、勃列日涅夫、契爾年科、安德魯波夫在此長眠,也有著名的反法西斯戰爭的將領朱可夫元帥、前蘇聯的第一個太空人加加林的墓碑。導遊小姐特別帶領我們去看十月革命犧牲的兩位中國革命者,墓碑上只用俄文寫上王、張兩字,他們是無名英雄,名字已不可考。也可以說,這是千千萬萬在俄國投身革命的烈士的代表。
十九世紀末,西伯利亞和俄羅斯遠東地區的資本主義工業有了很大的發展,沙皇政府為了侵略擴張的需要,在遠東地區進行了大規模的軍事建設,迫切需要大批勞動力,因此誘騙了不少中國勞工到這些地方。一九一二年,僅僅在阿睦爾和濱海邊區就有二十萬中國人。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後,俄、法、德、英國驅使大批工人、農民走上前線作戰,國內勞動力缺乏。這些帝國主義政府為了獲得廉價的勞動力,強迫中國政府給予他們可以自由招募勞工的權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運輸前往俄羅斯的中國勞工不少於二十萬人,俄國的歐洲地區,得到了十萬名中國勞工的供應。當時,俄羅斯政府在中國哈爾濱設立招募機構,並設衛生監察所查驗赴俄華工。他們大都是來自東北、河北、山東的農民,也有城市失業工人。大戰期間,還有數萬名來自米索不達米亞的華工逃到俄國境內,因這些「賣豬仔」到達米索不達米亞的華工,由英國招募在伊拉克建築作戰工事和堡壘,受不了炎熱的天氣,又吃不飽,體力支持不了苦活,先逃到伊朗,再逃至高加索。華工血淚斑斑,從西伯利利亞至頓河,從彼得格勒到基輔,做砍伐木材、採煤、修鐵路和機器廠鍛打粗活,艱苦勞累,食不果腹。俄羅斯政府經常驅趕他們到前線危險的地區和軍事工地,挖掘戰壕,牛馬不如。不少華工逃跑,被抓回,有的被打死,有的被綁在火車軌上輾死,聞者傷心,見者斷腸。華工的處境,決定了他們反對壓迫,反對剝削,在十月革命時期,華工毫不猶豫地加入了彼得格勒、莫斯科、彼爾姆及其他城市的赤衛隊。一些華工還積極參加了在彼得格勒奪取冬宮的戰鬥和莫斯科的十月武裝起義。蘇維埃政府成立後,華工得到列寧極大信任,七十多名華工在蘇維埃政府所在地彼得格勒莫爾尼宮擔任列寧的衛士。
中國英雄
新生的蘇維埃政權,遭遇到了帝國主義的武裝干涉和白匪軍的攻擊,俄羅斯華工大量參加蘇聯紅軍,一九一八年成立的蘇聯紅軍第三軍二十九師後備團,都是來自與烏拉爾煤礦、石棉礦和鐵路上的華工,團長叫郭來賓,搬運工人出身。另一個烏拉爾中國團,是在保衛十月革命的口號下成立的,團長是中國工人任夫城。莫斯科成立的中國營,由五百名中國戰士組成,營長是共產黨員孫福元。三年國內戰爭時期,華工組成的中國軍隊戰鬥在伏爾加河、頓河、高加索、西伯利亞,視死如歸,成為尖刀營隊,令白匪軍喪膽。在西伯利亞東部,華工戰士達一萬人,轉戰於伯力、海蘭泡,直接同日本干涉部隊和白匪軍較量,戰績彪炳。
今天,莫斯科俄羅斯人結婚的時候,第一個慶祝活動,就是到克里姆林宮外面的無名英雄紀念碑獻上鮮花。這當然有慎終追遠、飲水思源之意。但是,長眠在俄羅斯土地上的中國戰士,青塚寂寞,無人祭掃,餘恨綿綿。在九十年代,中國遊客到莫斯科,俄羅斯的老大媽對中國人十分熱情,因他們記得歷史。隨著歲月的流逝,俄羅斯人早已忘掉了歷史。他們對於中國人有一種陌生的感覺。就如俄羅斯漢裔的後代,見到了中國遊客,已經不懂得用普通話交談了,這留下了無限唏噓。誰去追尋這些祖先,誰去記憶苦難而激昂的塞外孤魂,宣慰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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