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5-15] 百家廊：父親和母親盡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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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湖南長沙的賀龍體育館以賀龍元帥的名字命名。

何　頓

　踢球其實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恐怕是所有運動中令人最愉快的。一群人圍繞著一個球你爭我奪，為的是把球控制在自己的腳下和踢進對方的球門，那種忘我的拚搶體現著男人的力量和智慧，真讓人如醉如癡啊。那一聲「啊」可不是隨便「啊」的，不是春天來了你「啊」一聲就可以收場的，或者看見一朵花開得很艷麗，你不由得「啊」一聲，但轉背就能忘記的。那是發自內心的「啊」，猶如你初次做愛一樣，很投入地「啊」一聲，與高潮還真的可以相提並論什麼的。

　這當然是指足球了，全世界，也只有足球才有這種他媽的魅力。所以韓國的球迷很幸運，他們有一支敢拚敢搶的頑強的足球隊，而這支足球隊總是能讓球迷們產生興奮點，讓他們於興奮中手舞足蹈，談論起哪場球來若干天後還口水直飆。日本的球迷也很幸運，他們也有他們為之驕傲的足球隊，那些球員也能讓坐在看台上觀看的球迷們忽然就亢奮起來，於是激情滿懷地叫喊。這真是好啊，一個字：爽。因為他們的「愛人」能讓他們於那九十分鐘中不斷地進入「高潮」。那種高潮是持續的，如一個又一個的熱浪，結束後你還很興奮，致使那一晌你還處在高潮中，還在高潮中回想，因而你的夢都做得漂亮些，因為你在急不及待地等下一場球賽，於夜夢中盼望下一場球賽能提前到來。這當然是指同樣是黃種人的韓國和日本人。他們可真是幸運兒。中國的球迷就不太幸運了。你假如是韓國人和日本人，很想弄清中國球迷的心態，你就去讀雨果寫的《悲慘世界》吧，讀了你就懂得中國的球迷有多悲慘了。

外地球迷相邀入場

　五月一日在長沙賀龍體育館的那場中韓足球賽，真是一場提起來令人從有脾氣到無脾氣的足球賽。很多長沙市民都買了票，為的是觀看這場足球，希望自己熱愛的球隊，在長沙以賀龍元帥命名的綠茵場上打敗韓國足球隊，從而消滅中國足球隊的恐韓症。這好像變成了一種病，跟「非典」一樣，談虎色變。韓國隊自詡為太極虎，而賀龍體育館原址叫回龍山，虎踞龍盤或龍騰虎躍，這樣的詞都是為了體現龍虎相爭的意思。這就意味著可能是一場好看的球賽。大家相邀著去了，抱著美好的希冀，希冀他們像武松打虎一樣一拳將太極虎打得落荒而逃。

　很多外地球迷千里迢迢地來了，黑龍江的、吉林的、山東的、河南的，帶著一口聽了讓長沙人感動的普通話來了。他們的臉上畫得同熊貓，或者畫得同老虎一樣，搖擺著四肢，只差跟真老虎般張牙舞爪了。長沙的球迷也不示弱，也把自己塗得同妖怪或貓記般，扛著號啊鼓啊雄赳赳喜洋洋地來了，腰板兒挺得筆直，指望這一仗能消除中國隊的恐韓症，因而足鼓了氣，相互勉勵，準備只要有一點苗頭就放開喉嚨為中國國奧隊搖旗吶喊。都約好了，崽不大喊大叫個痛快。

　可是一開場，我們的國奧隊存心就不讓長沙的球迷和外地的球迷們放開喉嚨喊叫一般，整個就被韓國隊壓在門前打，致使球迷們都迷惑地想起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那樣的詩句，覺得不應該是這樣啊，於是張開了嘴也不敢出聲，怕喊錯了反倒替韓國隊加了油，只好轉而歌唱社會主義的祖國，一條大河啊五星紅旗啊，最後當球迷們見韓國隊以二比○領先後，就悲傷地唱起國歌了，唱得個個雞皮疙瘩的，深感中華民族到了以國奧隊在綠茵場上的表現為恥辱什麼的了。這就是這場球，一種奇怪的感受，個個原是張著嘴憋足了力氣要喊加油的，臨了卻不敢吱聲，結果那口氣始終沒發洩出來，變成了十足的窩囊氣。這就跟春蠶是應該吐絲的，你卻用膠水黏住了牠的嘴，讓它有絲也吐不出，於是它只好把自己撐死一樣。

球員表現令人失望

　一個人由有脾氣變得毫無脾氣，這是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的。但我們的國奧足球隊根本就不需要你用漫長的時間來完成這一切，他們倒是挺會替你節省時間的，讓你一下子就變得沒脾氣了。你開始很有脾氣，希望我們的大牌球星替我們出口多年來積壓在心頭的鳥氣，但是看到那種情況——那麼大的個子卻被韓國隊踢得東倒西歪什麼的，於拚搶中球都帶不穩，一見韓國隊員迎上來就做了虧心事似的一臉慌慌張張，或者站在球場上傻傻的，勝似閒庭信步。那種弱智那種無奈猶如一堆巍峨的草堆在你面前，你還有什麼情緒為他們搖旗吶喊和發脾氣呢？你發脾氣是因為這個孩子還有救，假如他連救都沒了你就沒脾氣了。

　這就好比一個父親看著自己的女兒不但賣淫，還吸毒一樣。再好的父親面對這樣的女兒，他也只能產生仰天長歎和絕望了。中國的球迷個個都是這樣的父親或母親，已經沒有眼淚和悲傷了，有的只是搖頭。真是可憐啊。想想我們的球隊隊員吧，這些人身價都是兩三百萬，跟這個簽名跟那個簽名時一點都不臉紅，走路海闊天空的，似乎一不小心就是馬拉當拿第二了。然而在綠茵場上，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讓球迷們個個變成搖頭的父親和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