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6-07] 曹光彪投資神州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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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記者：李偉平、張萍、張建華

　全球最負盛名的商學院，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Wharton從1983年起設立院長獎章，旨在表彰在企業、公共服務學術領域作出突出成就的人物。迄今為止，全球只有包括通用電氣前主席Reginald Jones、BP石油主席Lord Brown和原上海市市長汪道涵等34人獲此殊榮。前天，沃頓專門在上海召開會議，將沃頓商學院院長獎章，頒予香港永新企業董事長曹光彪。他也是第2位獲得這一獎章的中國人。

　為曹光彪頒獎的沃頓商學院院長賀克表示，曹光彪在亞洲乃至全球的財富創造中都表現出非凡的遠見，成功地擴大了經濟效應並改變了無數人的生活。但其實曹光彪從商60餘年最得意之作，卻還是1978年。那一年，他成為自1949年以來第一個到中國內地投資私人企業的外商。其時，11屆3中全會還未召開，鄧公也還沒有揭櫫「改革開放」的大旗。曹光彪，由於一舉投資數百萬美元，在珠海開設了香洲毛紡廠，並由此而開創了「來料加工」、「補償貿易」等一系列先河，被譽「第一個吃螃蟹的（勇敢的）先行者」。沃頓商學院院長獎章，曹光彪實在當之無愧。

「寧波幫」的佼佼者

　今年85歲的曹光彪是寧波人，更是時下香江寧波籍商人中的佼佼者。名聞遐邇的「寧波幫」，形成於明朝萬曆至天啟年間，鼎盛於五口通商之後，本世紀由再度稱雄於海內外。孫中山先生曾評價稱：「凡吾國各埠，莫不有甬人事業，即歐洲各國，亦多甬商足跡，其能力和影響之大，固可首屈一指也。」

　當然，「寧波幫」也不是天生就會經商，曹光彪的口頭禪之一，就是「我做的是『討飯生意』，賺的是『辛苦銅鈿』」。他17歲半接替父親掌管上海鴻祥呢絨店時，當時該店已資不抵債，加上當時上海棋盤街一帶有好幾家呢絨店，鴻祥在商海的激烈競爭中處於劣勢。但曹光彪並不因此氣餒，他從改進營商作風入手，從自身做起，同夥計們共同打拚，平等相處；到貨時一起搬運，打烊時一起上牌門板，全店人員甘苦與共，同舟共濟，他並身體力行，規定鴻祥員工即使面對挑挑剔剔最後還是不買的顧客，也不能皺眉頭，嫌麻煩，照樣要笑臉相送，留給人家一個好印象。鴻祥呢絨店就是憑曹光彪倡導的這種新風尚，招來了不少回頭客，生意越做越紅火。抗戰勝利後，鴻祥呢絨店大展宏圖，在台北、南京、重慶等地都開設了分店，在上海還建了毛紡廠，生產的凡立丁暢銷全國，到1949年初，鴻祥已成為全國屈指可數的呢絨大戶。

親當香港毛衫推銷員

　1950年，曹光彪來到了香港。到香港的第一個星期，他就在中環租了1間30平方米的房間作寫字樓，開設貿易公司，主要做進出口生意。那年，抗美援朝戰爭爆發，曹光彪在困難的環境中，突破港英當局的禁運，配合華潤公司從西方訂購大量急需的藥品等物資，通過各種渠道輸入內地，直到戰爭結束，他才重新做老本行的毛紡生意。

　1954年，曹光彪在香港開辦太平毛紡廠。工廠設在新界荃灣，曹光彪在開廠的同時已經在尋找國外毛紡產品的市場，因為他知道光靠香港本地市場是打不開局面的。他的第一個目標是韓國。朝鮮停戰後，韓國主要力量放在基本建設上，輕紡產品需要大量進口，其中絨線的需求量也不少。曹光彪捷足先登，太平毛紡廠生產的絨線在韓國供不應求。為了擴大經營，太平毛紡廠後來與東正亞毛紡廠合併，成立東亞太平毛紡廠。

　1958年，東亞太平毛紡廠開始生產羊毛衫，這是曹光彪的主張，並由他親自當「推銷員」，去打開西歐和北歐市場。那一年，他帶了1200件羊毛衫，遠渡重洋，來到英國倫敦。在英國推銷成功以後，他又去了德國，在漢堡市場打開了局面。接著他又一鼓作氣到法國、比利時、瑞士、盧森堡等國家推銷。他是第一個把香港羊毛衫出口到歐洲的商人，如今，他是香港羊毛衫最大出口商之一，每年出口量高達600萬件。

凡事喜歡創新

　曹光彪凡事喜歡創新，他於1964年在香港成立了永新企業有限公司，名字也正是取其「日新又日新」之意。數年間，他先後收購了11家針織廠，成立南洋針織成衣製造公司，將生產線從毛紡擴大到針織。他率領永新集團縱橫世界，先後在毛里求斯、葡萄牙、南非、印度等投資建廠，一手創立了傲視同儕的「毛紡王國」。

　1978年初夏，這對曹光彪來說是值得紀念的日子——他接到了北京的邀請。那天，原中國紡織品進出口公司總經理陳誠宗宴請曹光彪，席間曹光彪提出由自己出資到內地興建毛紡廠，所有原材料均來自海外，所有產品均由永新包銷，幾年後收回投資，工廠就歸國家所有。

一生中最成功的生意

　曹光彪的計劃很快就得到中央領導的批覆：支持港商到內地投資辦廠。1978年11月7日，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一家由港商投資的中外合資企業在廣東珠海建成了。曹光彪說，我當時作了最壞的打算，決心以數百萬美元，來試驗一下國家改革開放的決心。但結果，香洲毛紡廠投產後，效益比預計的好得多，原定5年收回投資，結果僅用了2年就收回了。按照「補償貿易」的協議，港方收回投資後，香洲毛紡廠就屬於國有企業。對曹光彪來說，因為有了香洲毛紡廠提供毛紗，亦使永新企業公司設在澳門的毛紡織廠的羊毛衫產量大增，盈利頗豐。有了香洲毛紡廠的「先例」，中外合資企業亦自此如雨後春筍般在內地開花。曹光彪常對人說，我一生中做得最成功的生意，是對國家有利，自己也不賠本的生意。香洲毛紡廠無疑是他的得意之作。

　今天的永新實業，已由紡織業發展到從事電子、電腦、電力、食品工業、精密儀器、航空、房地產等領域生意，擁有英、美、法、德、印尼、葡萄牙、毛里求斯、日本、澳門等國家和地區及內地等50多個分支機構和企業，成為一家多元化、集團性的跨國公司。「永新」這個詞，正正反映了曹光彪永遠求新的性格。

捐資助學 不惜「急奏」李嵐清

　從第一筆給內地的捐款開始，曹光彪迄今在內地的捐款已經超過3億元。他偏愛捐助教育、高科技，這是由於他自十七歲就被迫輟學承繼家族生意。因此，對興教助學，曹光彪情有獨鍾。

　曹氏家族素有捐資助學的優秀傳統，早在20世紀上半葉，曹光彪的父親曹厚敦曾捐資為家鄉建立寬仁學校，後來由曹光彪續資改建為寬生學校。

　曹氏1987年將永新企業上市，但於94年11月，以每股1.96港元將其私有化，按其私有化價格計算，永新當時市值20.44億港元。外界曾經估算曹光彪個人資產大約在7億港元左右。熱心捐款做善事，盛名之下，自然有不少機構找上門來。對此，曹光彪表示，資金選擇捐贈對象有一定考慮，一定要能真正對國家、對培育下一代有幫助，絕對不會有求必應。但在另一方面，如果是曹光彪認準了是對國家有利的事，你想不要他的捐助也不容易。如幾年前他就提議捐資協助北京一家全國最知名的大學辦網上遠程教育，幫助偏遠地區的青少年。由於難度較大，提了好幾次對方也不太熱衷。曹光彪急起來直接寫信給主管教育的國務院副總理李嵐清，「奏」了一本，很快就得到了最高當局的支持。

一生從不發火

　曹光彪今年八十有五，仍擔任永新董事長。他思路清晰，對天下大事以及集團的主要生意瞭如指掌。

　人上了年紀亦有忌諱。近年來，曹光彪每年生日，做子女的當然想與老人家一起吃飯慶祝。但曹光彪就對子女說，還是不要年年生日吃飯吧，這讓我覺得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這樣吧，等我90歲再請，5年才過添一歲。在旁的記者也都湊趣，齊說到時一定要參加，老先生可不要說了話不算數啊。

　他的酒量頗大，據說五六杯紅酒不在話下，但近年亦因身體原因被迫「略戒」。吃飯時，一開始他還只以礦泉水相陪，不過，臨近尾聲，大家相互碰杯，老先生再也按捺不住酒癮，端起面前的紅酒，頭一仰，一飲而盡，豪氣依然。

　除了對自己的酒量自負，曹氏對自己的好脾氣亦頗引以為榮，自爆從小到大，沒有發過一次火。在他看來，發脾氣害人害己，既得罪人，對自己身體亦無益，還不如大家好好「傾一傾」。

甘願被敲 「天價」投黃金地

　《水滸》和《三國》是曹光彪屢看不膩的兩部「寶書」，行俠仗義、拔刀相助也是他一生做人的原則。好脾氣加上樂意助人，令曹光彪數十年間積聚了海內外的良好人脈。上至國家領導人、政要商界領袖，下至普羅大眾、記者文員，他都有許多真心相交的朋友。這從他今次得獎，從香港、北京趕到上海相賀的重量級賓客名單就可見一斑。

　與曹一起做過生意的，無不讚他能推己及人，凡事寧願自己多吃些虧。1996年，地處上海黃金地段的「永新廣場」開始租售。這是上海第一座底層開放式的大廈，其位置與新建的市政府大廈、上海博物館遙相呼應，倍受外商青睞，成為當年上海租售得最好的樓盤之一。但原來，當年曹光彪獲得這塊地，付出的地價卻創了上海之最。

做生意不應錙銖必較

　曹光彪從談判一開始，就對上海方面說：我是滿腔誠意，決不還價的，請你們認真提出一個認為合理的價格來。對方笑笑，以為曹光彪只是講講而已。結果提議每平方米九百多美元，曹光彪當場拍板：九百多就九百多！這一來上海方面慌了——地價急升，對全市的房地產都有影響。連忙說：等等，讓我們再想想。最後每平方減了一百多美元，八百多，依然是全上海最高。

　對於此事，曹光彪多年後表示，永新廣場項目表面看好像吃了虧，但有了這第一個項目，曹光彪的名字一夜之間傳遍申城，永新在上海的其它項目相繼順利開工，更與各方面都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曹光彪笑言，做生意不應錙銖必較，此是一例。連如今出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的吳邦國，一提到曹光彪，也忘不了要提一句：當年在上海，我們曾經「敲」過他一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