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6-16] 萬古人間四月天 林徽因 放大圖片
文：符小波
上周四（六月十日）是林徽因一百年冥壽。她是上個世紀的人，但到今天仍未可企及。
生於民初，父親是民初元老林長民，她作為一個作家，一個建築學者，一個女性，一個母親，一個個側面，塑造出一個完美的形象。這個形象，因為發自內心而難以強求，也難以刻意造就，今時今日，只有讓人懷舊嘆息。
編者著：林徽因，原名林徽音，三十一歲那年因常和同名男作家混淆而更名。
她是那個時代的女神，追求者眾。因電視劇《人間四月天》而受人注目的和徐志摩的一段關係，其實不能反映真實的林徽因。正如後來林徽因對兒子梁從誡說：「徐志摩當時愛的並不是真的我，而是他用詩人的浪漫情緒想像出來的林徽因，可我並不是他心目中所想的那樣一個人。」
林徽因的美、家世、學養與才情，在在引起一代文人對美好的遐想，將自己對理想的追求化做對「林徽因」的追求。
而唯一有幸與她結合並廝守一生的是梁啟超的兒子梁思成。他沒有徐志摩的浪漫激情，人也低調，兩人相識於兩家來往之青梅竹馬。
梁思成為人沉實，擅長繪畫和木工，素描畫圖分毫不差，做事按部就班，正與林徽因才情橫溢的文學氣質相映成趣。
當年林徽因美名遍京城，交遊又多新舊精英，受過西方教育的她，為甚麼會選上梁思成，恐怕非如雙方家長心中的「門當戶對」。
性格雖不同，但二人對建築藝術，對研究中國古建築的志趣卻是一致的。一九二四年，他們一同入讀美國賓夕凡尼亞州大學，一九二八年在加拿大渥太華結婚。林徽因不想穿婚紗，於是自行設計了一東方色彩的禮服，頗受當地記者注意。
同年二人學成歸國，一九二九年梁啟超病逝，女兒再冰在瀋陽出生，一九三一年徐遇空難亡，林徽因也由絢爛的少女時代，步入人生另一階段。
和諧的三角
一次林徽因哭喪著臉著臉對丈夫梁思成說，她同時愛上了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兩人的摯友、中國邏輯學始祖金岳霖。深愛著她的梁思成痛苦至極，苦思一夜，比較了金岳霖優於己的地方，終於告訴妻子，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選擇金岳霖，祝他們幸福。
林徽因又原原本本的告訴金岳霖，金岳霖的回答更令人驚異，「看來思成是真心愛你的。我不能傷害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我應該退出。」
此後，三人毫無芥蒂，金岳霖仍舊跟他們毗鄰而居，兩人子女叫他做「金爸」，甚至夫妻吵架，也是找理性冷靜的他來仲裁。
金岳霖終生未娶。與其用今天我們的功利心態去猜度他未能忘情，一直在等待林徽因，不如相信他是曾經滄海，再找不到另一個巫山雲般的女子。他由始至終以理智駕馭自己的感情，沒有走上歌德筆下維特的自毀之路，正是人如其學，一以貫之。
後來他安慰一個失戀的學生：戀愛是個過程，戀愛的結局，結婚不結婚，只是一個階段，戀愛的幸福與否，應以全個過程來看，不應以結果來衡量。
對這一切，林徽因當然清楚，但真正的她，恐怕不是電視上哭哭啼啼那麼無助、被動。
就像她在「太太的客廳」的沙龍聚會中高談闊論，雖讓旁人如癡如醉，但她並非為別人的讚頌而說的，她是真正熱愛文藝，而文藝於她並不是裝飾性的，正如她在文藝圈中亦不是花瓶。
她有自己的獨立人格，有自己的思想和目標，因此不會因別人的感情而扭曲自己的感受，像舊式中國女子因追求者的誠意而改變初衷，或者避而不見。她由始至終與每一個追求者保持大方真誠的交往，可說是新中國女性在情感上的獨立自主。自己拒絕沉溺癡愛，也開解了愛她的人。
日本侵華，東北淪陷，林徽因一家放棄舒適的生活，遷移到大後方，在西南聯大展開艱苦的古建築研究工作。
荒郊中尋古建築
為尋找幾近湮沒的唐式建築，駁斥日本人聲言只有京都和奈良才保留下來、「禮失求諸野」的論調，出身豪門的林小姐抱病和夫婿在田野間奔走考察，身穿旗袍，照樣上落樑柱，在蝙蝠和臭蟲之間素描、拍照。
此時她不再是知識文藝界的焦點，但她終於有機會專注於心愛的中國古建築，連美國大學的禮聘都婉拒了，教美國友人費正清夫婦詫異不已。
她脫離了那文藝氛圍，不再有廣交朋友的機會，但恐怕也是她前所未有的實現自己夢想的機會。也許這就是她為甚麼選擇了中國建築學的泰斗，而不是詩壇的新月或哲學智者，在選擇婚姻伴侶之同時，她選擇了自己想過的生活，自己的人生。
這條人生軌跡，雖經磨難，卻從未偏折，隨著時代的跌宕，激起千朵水花。她從一而終地以天賦的聰慧觸覺和靈氣，化解現實的愁苦，化解現實的愁苦，為身邊的人帶來美感的春風。也許，知她者莫若冷眼旁觀的金岳霖，在她的追悼會上，他給她寫了一副輓聯：
一身詩意千潯瀑
萬古人間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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