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7-21] 劉家良盼望武揚天下 放大圖片
文：余綺平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舞台上，近百名除下警察制服的師兄師姐，換上甲袍大袖，排演《岳飛英雄傳》。這一幕，岳飛被宋高宗十二道金牌召回京，岳家軍正進退兩難，場面悲壯。舞台下，擔任此劇武術指導的劉家良，在炎炎夏日裏，揮汗示範功架。
天氣再熱，也比不上他的滿腔熱情。
百警拜師 為籌善款
兩個月前，這裏曾演出一幕同樣壯觀的好戲－百名警察齊齊下跪，雙手抱拳，向劉家良敬茶拜師。「不管他是警司抑或督察，都要聽我指揮。」劉師傅思想傳統，堅守尊師重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他說。
這個師傅不易為。徒弟演累了，他低聲安慰，甚至替他拭汗；徒弟走錯位，他揮棒打腿，喝罵「師傅打你，要你牢記，下次不許再犯。」徒弟須即時高聲回應，「知道啦！」現場排戲氣氛，嚴厲如軍訓。
師徒都心力交瘁。支撐大家的，只有一個共同目標－在今年底公演《岳飛英雄傳》，為岳飛故鄉河南省興建學校籌款。
訪問劉師傅那天，他起初木訥寡言，問三句，只答一句。「我是粗人，不擅交際。」說話直接了當，就像他耍洪拳那樣利落。連客套話也免了。
終於談到他的「岳家班」，劉師傅開始口若懸河。這位「粗人」粗中有細，他向記者詳述岳飛大戰金兀朮場景。「金兀朮派出連環拐子馬、使用鐵浮陀，都被岳飛破了。」劉師傅說得手舞足蹈，記者聽得入神。可以想像到，金兀朮當時仰天悲嘆一句：「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啊！」
舞槍弄棒 由「零」開始
警隊「岳家班」由「零」開始學功夫。紮馬步是指定動作，還要學舞槍弄棒、耍大關刀和雙刀。「他們上班已經很辛苦，下班來排練，不怕累，令人感動。」師傅心痛徒兒，理所當然。
警隊首次粉墨登場，學習舞台走位。「成百人走來走去，容易人撞人，亂成一團。」劉師傅擔心場面難控制，最近一堂課，他找了弟弟劉家榮來幫忙。
演舞台劇不像拍電影，後者可以NG(重拍)；前者一錯位，會鬧笑話。難怪劉師傅憂心忡忡。「我本來不想接此重任。教行內人習武已經困難，何況是行外人？」盛情難卻下，結果，劉師傅發覺這班「岳家軍」並非泛泛之輩。
他們身體壯、領悟強、肯捱苦，不怕師傅喝罵。「我說話大聲，不代表沒禮貌。不打不罵，不會牢記。」第一堂課，學生已領教了。
岳飛故鄉辦武術學堂
師徒苦心為義舉，今番只是起步。劉師傅高瞻遠眺，他看到的，是將來在學校裏發揚中國武術。「首先在岳飛故鄉的新建學校開辦武術班，宣揚強身健魄。然後，將這種精神帶回港，讓香港中、小學的體育課裏，除了打籃球和踢波外，增添一堂功夫班。」
「打功夫一樣要考試。不合格，留班。」劉師傅說得斬釘截鐵，好像事在必成。
激發劉師傅有此念頭，是香港街頭那些穿著白袍去學柔道和空手道的孩子。「我看到他們，心裏百感交集。為甚麼他們不學中國武術？難道學功夫就是為打架？這是天大的誤會。」
他反對將中國武術看成是刀槍不入、飛簷走壁的「神話」。「練功為強身。我們要證明自己並非東亞病夫。」劉師傅中氣十足。
學校授武一事，能否落實，還要靠「武林」中各門高手坐下來商議，摒棄派系，研編一套拳術，給學生學習。劉師傅形容自己「人微言輕」，「江湖」地位屬「芝麻綠豆」。他希望拋磚引玉。
難得劉師傅一廂情願。正如他自己所說，武術須終生研習，不能急就章。可惜，如今的小孩子面對四周引誘，沒耐性學那一拳一腳。「他們寧願打電腦、玩遊戲機。比起打功夫，有趣多了。」劉師傅無奈地承認。
以紮馬一招為例，劉師傅足足學了半年。當年七歲，跟父親劉湛習武(劉父是黃飛鴻徒孫、林世榮徒弟)，曾遭嚴刑峻罰。「紮馬時，若腳趾合不攏，老豆會用棍棒敲打腳趾；臀部若放鬆，他就朝我的屁股一腳踢下去。」
兒時惡夢，劉師傅當然心裏有數。他連自己的女兒也不強求學功夫，又怎能對學校授武寄以厚望？
岳飛家鄉建校，算是走出第一步吧。十一月二十六日公演後，警隊「岳家軍」將繼續跟隨劉師傅習武，不會劇終退役。
這一夜，警隊借用將軍澳一中學禮堂排戲，只見「岳飛」仰天長嘯，高唱《滿江紅》－「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調子激昂，餘韻久久不散。
劉師傅靜立一旁細聽。67歲了，早就白了頭，正等待「武揚天下」的日子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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