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13] 軟禁將軍樓 「閒庭信步」 放大圖片
本報特約撰稿人 史愛國 本報記者 沈 惠、李清平
文化大革命期間，被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的鄧小平，於1969至1973年被下放到江西從事體力勞動。在江西省新建縣望城崗，一幢小樓、一個小院、一條小道、一個小廠，記載著一個偉大的人物在逆境中的往事，也記載了中國改革開放史上極其重要的一章。
1969年10月18日，江西省革委會辦公室主任程惠遠接到周恩來總理的電話：中央決定，中央首長要到下面去蹲點，接觸實際，適當參加些勞動，向群眾學習。緊接著，又佈置了有關鄧小平夫婦到江西勞動的安排。
1969年10月22日，鄧小平、卓琳、繼母夏伯根飛抵南昌市郊；三天後，驅車前往居住地——原福州軍區南昌陸軍步兵學校。學校位於新建縣望城崗，因此處地勢較高，能鳥瞰南昌，因此得名「望城崗」。鄧小平一家便住在原南昌陸軍步兵學校校長曾住過的一幢樓裏，因校長是少將，人們便把這幢樓叫作「將軍樓」。
「革委會」規定「兩不許」
當時的省「革委會」對鄧小平規定：不許隨便外出；不許與外人接觸。鄧小平仍然處於被「軟禁」狀態。每天上午，在監護人員的護送下，鄧小平夫婦步行20分鐘到他們勞動的工廠－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參加勞動。嚴冬酷暑，雨霧風雪，鄧小平夫婦總是按時上下班，從不間斷。
日行萬步 深思不語
樓上有兩間臥室，一張大床、一個普通的大衣櫃伴著鄧小平夫婦度過了三年多蒙難的日子；廳堂裏的寫字檯記錄著鄧小平的讀書生活；書櫥裏擺放著他閱讀過的《列寧全集》。勞動之餘，他以讀書汲取知識、充實生活。將軍樓後面是柴棚、雞窩、菜地，鄧小平在那裏躬身勞作，劈劈啪啪地砍柴、叮噹作響地提水……當鄧樸方那殘疾的身影在將軍樓裏出現，鄧小平又含辛茹苦地照顧兒子。
鄧小平有一個習慣，每天黃昏落日之前，總是十分規律地圍著院子散步，他深思不語，步伐很快。鄧小平幹什麼都認真，散步也不馬虎，每天10,000步。上班時行走大約5,000步，在院子裏也要走夠5,000步。
周總理妥善安排下放
當時的江西省委領導人原本準備把下放江西勞動的鄧小平夫婦安排在贛州。但周恩來指示，把鄧小平安排在贛州不合適，還是安排在南昌市郊為宜。要保證鄧小平的安全，應該給他安排個兩層小樓，樓上讓他們夫婦住，樓下工作人員住。最好是獨房獨院，又能散散步，又安全……這樣，對鄧小平夫婦的安排是：食宿，在南昌步兵學校原校長的房子—「將軍樓」裏；勞動，在附近的新建縣拖拉機修配廠裏。
確保百分之百的安全
為了保證鄧小平的安全，省革委會副主任陳昌奉和程惠遠專程到新建拖拉機修配廠，向廠革命委員會主任、黨總支書記羅朋佈置任務。陳昌奉說：中央決定把黨內第二號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鄧小平放到江西勞動。省革委會決定把他安排在你們廠。具體任務有三項：
一、確保安全，不是百分之九十九，而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如果在廠裏出了事，首先唯你是問。總之，毛主席、黨中央什麼時候要鄧小平這個人，我們就要完好地交出。
二、車間的勞動由你們安排，每天三四個小時。
三、關於如何對待問題，中央對他未作什麼決定。至於稱呼，既不叫同志，也不叫名字，就叫一個姓，叫老鄧。最後，陳昌奉又特別強調，「鄧小平在此勞動，你們廠工人知道就行了，不能告訴家屬，要保密。」
老部下撐起保護傘
新建拖拉機修配廠的黨總支書記兼革委會主任羅朋1938年參加革命，1939年入黨，曾多次聆聽過鄧小平政委的報告。在1959年的反右傾運動中被錯劃為「右傾機會主義分子」。羅朋給鄧小平的第一份禮物是個沒有一張大字報的環境。
鄧小平到來前，羅朋組織了廠裏工人徹底清除了工廠牆壁上的大字報，這對從北京的大字報和口號中出來的鄧小平，該是多大的安慰。羅朋悄悄地告訴鄧小平：「我在晉冀魯豫軍區工作過，曾是你的部下。」
工人齊頂造反派揪鬥
有一天，突然開來幾輛大汽車，車上站著耀武揚威的造反派。領頭的跳下車，氣勢洶洶地說：「我們要見鄧小平！」「鄧小平是全國第二號走資派你們還要保他，你們的立場站到哪裏去了？」「你們這是包庇劉鄧資產階級司令部，是嚴重地喪失立場。」
「保護鄧小平的安全是周總理的指示；不准任何人揪鬥鄧小平是省革委會領導小組的明確規定。沒有省革委會核心小組的證明信，什麼人來，我也不能交鄧小平。」類似的事件發生過多起，均被羅朋和工人們頂回去了。
分配鄧小平幹輕活
羅朋將小平安排在忠厚老實的黨總支委員陶端縉的修理車間幹活。陶端縉保證說：「走進車間就是我的事，出了問題一切由我負責。」陶端縉回憶說：「我是工人，我不管那麼多，既然是來勞動，又是60歲的老人了，分配點輕活，能幹多少幹多少，這不犯法。於是我便對鄧小平說，您就清洗清洗零件吧。」在陶端縉看來，清洗零件是個輕活。後來，陶端縉發現鄧小平腿有毛病，不方便清洗零件，又調整他幹點鉗工活。
陶端縉還為鄧小平在車間的左邊修了一個小便池，一方面是為了路近，一方面是防止造反派的糾纏。為了保證便池的清潔，陶端縉經常去刷洗。為了確保鄧小平勞動的安全，陶端縉每天都要提前20分鐘來、晚20分鐘走，為的是把鄧小平工作台的周圍檢查一遍。他說：「萬一有人安放炸彈，就先把我炸死。」
「三落三起」成就一代偉人
在數十年的政治生涯中，鄧小平受過許多磨難與挫折，經歷過「三落三起」。正是這「三落三起」，鍛造了不屈不撓的意志和非凡的膽識，成就了作為一代偉人的鄧小平。
反對「左傾」受處分
1931年夏，在江西中央革命根據地擔任省委宣傳部長的鄧小平，同毛澤覃、謝唯俊、古柏等堅持執行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正確路線，反對中共臨時中央推行的「左」傾冒險主義。臨時中央開展了對鄧、毛、謝、古的鬥爭。鄧小平被撤銷省委宣傳部長的職務，受黨內最後嚴重警告的處分。1934年10月，鄧小平隨中央紅軍長征，年底任中央秘書長。1935年1月，他參加了在中國共產黨歷史上具有偉大轉折意義的遵義會議，此後，鄧小平先後擔任紅一軍團政治部宣傳部長、政治部副主任、主任。
文革被撤所有職務
在文革十年動亂中，鄧小平兩次受到錯誤的批判和鬥爭，並被撤銷一切職務，經歷了他革命生涯中最艱難、最曲折的時期。1969年10月，鄧小平被送到江西省新建縣，每天到縣拖拉機修配廠勞動半天。林彪反革命政變陰謀被粉碎後，鄧小平於1973年恢復了國務院副總理職務，1975年1月擔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中央軍委副主席、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並於周恩來病重後主持黨、國家和軍隊的日常工作。
毛澤東「批鄧」反右
起初，毛澤東對鄧小平的工作是支持的，但是不能容忍他系統地糾正「文化大革命」的錯誤，又發動了所謂「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1976年1月周恩來逝世後，「四人幫」乘機誣陷鄧小平，他再一次被錯誤地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
「四人幫」被粉碎後，1977年7月，中共十屆三中全會決定恢復鄧小平的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中央軍委副主席、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的職務。
煤渣鋪出「小平小道」
鄧小平被安排在江西新建拖拉機修配廠勞動。他到工廠上班，從將軍樓出來經過大馬路要繞行20多分鐘。這樣繞行不僅增加了兩位老人行走的困難，而且也很可能遭遇造反派的堵截批鬥。怎麼辦呢？經過察看，工廠發現在他們居住的院內圍牆上開個口，從這裏走穿過山坡田野，路程便可以大大縮短。工廠向鄧小平的管理秘書兼警衛黃文華說了這個意思，得到同意後，便組織工人在將軍樓的圍牆上開了一個小門，從此鄧小平和卓琳便走田間小路到廠裏上班。
「60多歲的人摔不得」
一天，鄧小平在小路上摔了一下。工人師傅們聽說後，心中十分不安。「60多歲的人了，摔不得啊!」廠領導與工人商量用爐渣把小道鋪墊一下。廠裏爐渣不夠，籃子提，袋子裝，工人們把自己家的爐渣都送到小路上。在工人的心目中，鄧小平夫婦是年逾花甲的老人，來到咱們這個小地方不容易！人家過去是黨和國家領導人，現在也沒開除黨籍，咱們不能虧待人家！
三年多時間裏，這條用江西工人的善良和淳樸鋪就的「小平小道」，承載著工人對鄧小平真摯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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