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01] 妙筆可言：《談十字街頭》 放大圖片
不甘墮落，又不願煩惱，就只能像李白一樣沉於醉鄉。
傅 傑
朱光潛先生寫在六十餘年前的《給青年的十二封信》，其中談到的不少問題，今天讀來並不過時。譬如《談十字街頭》，作者先指出從前學士大夫好以清高名貴相尚，所以以求與世絕緣，冥心孤往，閉戶讀書，不免空疏。今則竭力提倡聯繫現實，這就是所謂的「走向十字街頭」。
流為俗化汩沒自我
朱先生在文中提醒人們不要忘記十字街頭的另一面：「十字街頭的空氣中究竟含有許多腐敗劑，學術思想出了象牙之塔到了十字街頭以後，一般化的結果常不免流為俗化。」譬如老莊經過流俗化之後，結果成為白雲觀靜坐騙錢的道士；易學經過流俗化之後，結果成為街頭擺攤賣卜的江湖客；「不必遠說，且看西方科學哲學和文學落到時下一般打學者冒牌的人手裏，弄得成何體統」，諸如此類，不一而足。「十字街頭的叫囂，十字街頭的塵糞，十字街頭的擠眉弄眼，都處處引誘你汩沒自我」，希望青年們自警自惕，其言可謂諄諄。
朱先生接著說：「社會是專制的，是壓迫的，是不容自我伸張的。比方九十九人守貞節，你一個人偏要不貞，你固然是傷風敗俗，大逆不道；可是如果九十九個人都是娼妓，你一個人偏要守貞節，你也會成為社會公敵，被人唾棄的。」所以，當周圍的世界墮落為笑貧不笑娼時，就並不足怪了。
文化需要殉道者
「從歷史看社會進化，都是靠著幾個站在十字街頭而能向十字街頭宣戰的人。這般人的報酬往往不是十字架，就是斷頭台。可是世間只有他們才是不朽，倘若世界沒有他們這些殉道者，人類早已烏煙瘴氣悶死了。」只是在一個崇拜流行文化遠過於經典的國度裏，有多少人還願意做這樣的殉道者呢？
朱先生感嘆：「社會最怕的不是民眾膚淺頑劣，因為民眾通常都是膚淺頑劣的。它所最可怕的是沒有在膚淺卑劣的環境中而能不膚淺不卑劣的人。」在這樣的社會中，「強者皇然叫囂，弱者隨聲附和，舊者盲從傳說，新者盲從時尚，相習成風，每況愈下，而社會之膚淺頑劣虛偽酷毒，乃日不可收拾」。而這時候身處十字街頭的青年彷徨失措，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煩惱還是墮落?
「你只有兩種應付方法：你只有和它衝突；要不然，就和它妥洽。在現時這種狀況之下，衝突就是煩惱，妥洽就是墮落。」朱先生勉勵青年「不必因此頹喪」，要「本著少年的勇氣，能於叫囂擾攘中，以冷靜態度，灼見世界；以深沉思考，規劃方略；以堅強意志，征服障礙」，來「自由伸張自我，不要汨沒在十字街頭的影響裏去」。
遺憾的是，越來越多的青年，卻迅速「進化」為張承志筆下那「二十歲的人沒有青春，三十歲便成熟為買辦，人們萎縮成一具衣架，笑是假笑，只為錢哭」的成年人，以成人的貪詐取代了少年的勇氣。我們不禁惘然，這個「十字街頭」，究竟該如何面對？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