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21] 內地第一性學家李銀河：中國性法律亟待變革

放大圖片

本報上海新聞中心記者　程振堯

　日前在此間舉行的「世界中國學論壇」期間，著名性學專家李銀河教授在其下榻的酒店接受了本報記者的獨家專訪。李銀河是中國第一位研究性的女社會學家，也是當今中國最著名的社會性學家之一，並於1999年被《亞洲週刊》評為中國五十位最具影響的人物之一。

　李銀河把中國當代性法律分為兩大類作分析和批判：強姦、姦淫少女和侮辱婦女這三項罪名是有受害者的性犯罪；聚眾淫亂、賣淫和傳播淫穢品三項是無受害者的性犯罪。

法律不可能杜絕賣淫

　李銀河認為性法律應該與時俱進，目前中國性法律存在的最大問題是聚眾淫亂罪。在私人場合下，三人及三人以上的性活動，法律視為犯罪，這是非常過時的，應該取消。李銀河認同「性快樂說」，並主張追求性自由，認為這不會導致道德淪喪與「性氾濫」。成年人有處置自己身體的權利。

　在李銀河看來，中國的製作、傳播、販賣淫穢品的法律太過時了，與「性」有關的東西已經氾濫到了社會的各個角落，如果大多數人都在看，你還說他非法，那說明法律在現實生活面前已經到了「法不責眾」的地步，應該盡快更新。李銀河認為，應該把賣淫當道德問題處理，因為賣淫是商業化的性活動，按照市場供需關係的規律，完全制止賣淫活動是不可能的。

中國女性性生活痛苦

　作為國內第一位性學專家，研究之路必定是充滿了艱辛。李銀河最深的體會是，做學問的過程中，主要困難仍來自於人們的觀念，即對性持有一種否定的態度，比如性教育，為什麼遲遲不敢推廣？就是因為人們覺得性是罪惡，讓孩子們越晚知道越好。

　可是這樣一來就會造成很多社會問題。最近有調查顯示，中國女人不知道性高潮的佔26%。這個比例實在是太高了，很明顯是性教育的缺陷。一般在西方國家，比如美國和英國的數據都是10%。對於這26%的女人來說，性生活不是享受而是忍受，一輩子就是在為丈夫服務，非常痛苦。

最重要是安全的「性」

　李銀河指出，大多數人通過一個高質量的性教育，應該沒有性高潮問題。所謂高質量的，就是有專家論證過的、科學的教育程序和教材，在不同的年齡採取不同的教育方法。比如瑞典的性教育讀本就是小學、中學、大學各一冊，一冊比一冊厚。李銀河說，如果要給一個女生性方面的建議，她覺得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的性，安全的性指的是兩個方面，一是防止懷孕，二是防止性病傳播。當然，她覺得也應該提醒女生考慮清楚自己是否想要這方面的體驗。

獲同性戀群體支持受感動

　在學術方面，問李銀河是不是感覺特別孤獨？李銀河沉吟片刻說：「應該也不孤獨吧。」

　在研究過程中，李銀河發現，同性戀群體對她的研究有一種特別高的價值肯定，他們覺得李銀河的研究是對他們的幫助，這讓她覺得倍感欣慰。

　李銀河說：「同性戀群體裡好多人都對我持有這樣一種友好的感情，確實令我非常感動，這也是我工作的一個回報吧。」這表明研究對象並沒有覺得自己只是實驗室裡的老鼠，而是把李銀河當成一個朋友。甚至有一次開會，有同性戀群體的人跟李銀河說：「我們都覺得你是我們的聖母。」雖然李銀河當時表示不能接受這樣的稱呼，但她理解這句話表達了他們一種很質樸的情感。

嫁給王小波 學會自由浪漫

　李銀河聞名世界，不僅是由於她在頗為敏感的性領域從事著中國史無前例的研究，也因為她是已故作家、思想家王小波深愛的妻子，這些背景為她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李銀河在她所著的《福柯與性》一書中寫到：像福柯那樣生活和寫作是我內心秘密的夢想。福柯的名言「人的生活應當成為藝術品」已經成為我生活的指南。

　而當記者面對這個將生活當成藝術品的堅強女性時，侃侃而談的她，外表看來似乎只是一位平易近人的長輩。惟有在思想交流的過程中，她敏捷的思維閃動著智慧的銳利鋒芒。

　談到「浪漫騎士」王小波，李銀河覺得，王小波對她最大影響應該是自由主義的思想，以及人文主義思想脈絡。沒認識王小波之前，李銀河非常正統，思維方式是在傳統教育熏陶下訓練出的。而王小波是一個中國較早覺悟的自由主義知識分子，他對李銀河整個思想體系的影響比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