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25] 由《午夜麗人》到《按摩女郎》
張近平
劉德華最近唱紅了《按摩女郎》這首歌。一篇介紹文章指出，填詞者林夕曾擔心這首曲會令人有別的聯想，對劉德華產生負面影響。劉德華估計他（林夕）之前也將這歌名提議過給其他人，但沒人敢用，劉德華「不明白為何《午夜麗人》都能唱，但《按摩女郎》就不能。」劉德華最終驗證了他的眼光，這首歌除了得到流行榜的冠軍位置外，還感動了真正的按摩女郎，為劉德華唱出了她們的心聲而動容。
心清唱出勵志歌
或許，正因為是劉德華唱《按摩女郎》，才不會引起其他人的聯想。馮應謙在《香港流行音樂文化：文化研究讀本》裏指出，劉德華近年銳意建設自己成為跨越大中華地區的英雄，做出勇於承擔，勇於表現自己中國人身份的形象。一個人如果接受自己，心清理直，相由心生，正氣便自然而來。所以劉德華除了大唱《中國人》之外，還唱一系列講人生道理的歌（《天生天養》、《常言道》），《按摩女郎》除了名字之外，壓根兒就是一首逆境低谷裏的勵志歌，由劉德華唱，畢竟也是一件不會予人生綺念的事。
80年代創作保險
拿《按摩女郎》（2004年）與《午夜麗人》（1984年）兩首以夜生活從業員為題材的歌相比較，可以見出粵語流行曲詞在取材角度上的進境。
向雪懷二十年前填的《午夜麗人》，是第三身去寫「她」這個舞女的貨腰生活，歌者沒有主觀介入：「為她掀去了披肩/客人為佢將酒斟滿……為她點了香煙還……她令人陶醉於幽香裏……她任由人客心中取暖……」副歌部分還有像勸告朋友一般的口吻：「她的刻意對你痴纏/一杯酒彼此一半……開心跟你說個謊言/可否知癡心一片」暗合了主流的道德價值觀：「歡場無真愛」，副歌最後一句以憐憫的語調：「聞歌可起舞/人皆可擁抱/可會是情願」，縱觀全曲，歌者維持中立。算起來，這首歌的立意，跟社會的道德價值並無巨大衝突，是保險的創作。
《按摩女郎》出現於2004，網上的桑拿資訊幾近透明程度，而足浴、穴位推拿等行業又成行成市。去按摩，要色情有色情，要純情有純情，各取所需，現買現賣。再以《午夜麗人》的情懷去寫，只會顯得偽善。
04年譜出鼓勵祝福
林夕讓《按摩女郎》的歌者直接介入歌詞的處境：「除過外套/情節真太俗套/來按摩的我估不到/曾熟悉的你這夜叫四號」。如果我們代入劉德華從影以來的角色，詞中的「我」或許就是《旺角卡門》裏的小混混吧，不重要，反正普遍男聽眾有位置代入。當按摩女郎「除下你中指的鑽戒/來令初戀的我膊頭變輕快」。我們知道，故事的情節就是：「我」這晚與自己的初戀情人在桑拿房裏相遇。緊扣這個處境，林夕巧妙地用了很多情景切換，令詞語在新的語境下產生新的涵義－「曾抱著我/而這天按著我/忘掉了當天多愛我/留下多少酸痛你才最清楚」，昔日相戀的情境與今天相逢的處境交疊，令「酸痛」一詞變得意蘊無窮。
林夕寫按摩，捨按摩女郎的具體工作程序，甚麼推油、踩背等一概不寫，轉而寫「人客」與「按摩女郎」之間微妙的關係和感情交流。一對曾經相戀的璧人，重逢的時候，發現彼此走上不同的命運路途，能夠做的就是互相鼓勵和祝福。這種擦肩而過的「溫情」，是近年流行曲常見的調子，《按摩女郎》也同出一轍。
立意抒懷引共鳴
歌中的按摩女郎曾有志向，但大志難圓-「你話過志願要去做結他手/不過並無成就」，誰的內心不是這樣呢？「即使這裏沒歌曲給你奏/憑著過活也是你這雙手」已經正中人心，實在誰不會承認自己是靠「雙手」過活？故此，副歌部分－「別放棄/祝福你/就算這個世界再不景氣/尋獲共度患難那位再沒任何東西可以比」，怎能不窩中普天下處身經濟逆境者的心？
有趣的是，寫按摩女郎，必定涉及去按摩的「客」。須知道好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要寫這種心態，哪個會在卡拉OK裏高調詠唱？現在林夕轉個彎，變成向故友鼓勵，那個歌者的形象立時高大了、豁達了，至於按摩動機已經不在重點了。可以說，《按摩女郎》立意和構思均高章得達到人人內心舒服的境界。怎能不登上流行曲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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