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9-29] 許日銓 護古蹟 發幽情 放大圖片
愛好藝術的許日銓同時愛好美食，是這間早檔西餐廳的熟客。 圖：符小波
符小波
與香港大學博物館藝術主任許日銓相約在香港設計中心，差點認不出他。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娃娃臉，比在電視上談論保存中區警署時更年輕，令人覺得，古跡保護也有新穎的一面。
不過，若因此而認為那是新簇簇的、乾淨整潔的，又是捉錯用神。如何在時光逝去之後、將舊物恰如其份地重現，本身就是一門藝術，是創作。
也許，「古蹟保護」就像我們相約在堅尼地道起步，穿過一堆聖約翰座堂等古跡，去到中環在太子大廈地庫的一間西餐廳坐下來，在現代化的環境裏，卻吃到風味十足的意大利粉。
許日銓很忙。剛自日本回來，上周四上了電視接受訪問，周六早上出席了一個研討會，周二又要飛了，只騰得出一個午餐時間接受訪問。不知是否餓得太久了，還是習慣使然，他走得很快，被他拋離了，從背後卻看到他一身西裝，揹著一個單車背包，手錶也就是掛在上頭，看來像一位不拘小節的運動健將。
保存古蹟 進退兩難
或是因緣際會，在日本，他見識了頂尖的古物保存。
「日本奈良的唐招提寺，是現存最久遠的唐代建築。為了研究，他們在其外建了一個巨型保護殼，然後將木製的構件逐一拆下來研究以透徹了解構造和手藝。去年開始動工，由於工程浩大，預計要2008年才完成。」
「也是在奈良，平等院年代久遠，壁畫、木牌匾等已褪色、剝落了。」
「若在香港，做法可能是漆上很鮮艷的顏色和圖案，因為根據考證那是原來的模樣。問題是，那亦只是估計而已，萬一估計錯誤了，漆了上去是無可補救的。古物保存的一大原則是可逆性，令人進退兩難。」
而且，新鮮顏色會給人怎樣的感覺？理想的古蹟是讓人發思古之幽情，還是如回到古代？
人家的做法，則是將舊的拆下來收藏，另外用電腦模擬原來的模樣，讓他們感受那個氣氛，但不忘提醒參觀者那是重構的。
「不過我們也要問，錢從何來？」門票收費雖高，卻也門庭若市。
緊守專業崗位
「又如古築的木斗拱裂開了，我們應該用膠水黏合還是仿製一塊來代替？前者是不可逆，若裏面有本《武林秘笈》，便會損失了；而後者失去的，則是原物的真實性。」
有趣的是，中國古建築多用木、瓦等有機材料，本來就是可腐的，就如中國哲學中「棲居」的概念，人生本來就是過渡，消逝，並沒甚麼好留戀。
對此，身為古跡保存專家的許日銓也沒有定論。他的承擔，在於緊守專業人士的社會崗位，提供專業理念，「就如打官司不能憑律師加法官關上門說了算，這些議題一定要面向公眾，向他們交待，讓他們明白。」這就是許日銓心目中專業人士在公眾事務的角色，尤其涉及的古跡在文化上是公有的。
前路無窮只求盡力
文化價值就如餐廳裏食物的香味，摸不著但是實實在在，是無人會否認的。
「問題是，美食固然吸引，那陣香氣的價值，卻是眾說紛紜。」他一邊吃著意粉，一邊說。
「因此今早的研討會上，難得各界人士濟濟一堂，交流意見。」
許日銓身為尊貴的建築師，這番話說來擲地有聲，背後是多年的專業訓練和實踐。
他在香港土生土長，中四往美國升學，在奧勒岡大學(University of Oregon)畢業後，在美國當了十年建築師，直至九七回歸。
「那天一個人在家裏看電視，熒光幕上在轉播交接儀式，突然百感交集。」
「我也不知道怎樣形容，總之就決定回來了。」
回港後，在港大校外修讀了一個博物館學校外課程，然後進入自小夢寐以求的港大博物館，一邊修讀文物保育建築碩士，現致力在校內外推廣藝術欣賞。
「所謂『世界級的城市』，如果有的話，應是指人的質素夠高，能夠和世界各地的人在不同範疇層面溝通。」藝術、古跡，正是所有擁有深遠歷史文化的社會的共通語言。
「今次中區警署的保存運動，可說是將我所學的一次過全用出來了。香港的古跡保存研究還在起步階段。不過到底也是做不完的，只要不斷地老實付出（Pay honest effort），不斷進步，就足夠了。」
公眾討論讓他興奮，雖然他知道結果並不盡如人意。這種盡其在我、盡力而為的態度，就如運動鍛煉，本身就是一種創作，這也是古跡以其陳舊帶給我們的新意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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