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01] 文史爭鳴：詩詞創作賽潤物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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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峰

　每逢周末，去全港各處的大小書肆，無論是商務這樣的老字號，還是那些各具風格的二樓小店，都是人頭攢動。你不由得懷疑，「文化沙漠」的說法從何而來？可是打開報章電視，「香港製造」的作品又往往像即食麵一般馬上把你的興致填得死死的。在這樣一種矛盾的環境中，「全港詩詞創作比賽」就越發值得觀察和回味。

漢語藝術的最佳表現

　九月二十四日，康文署在香港中央圖書館舉辦了「第十四屆全港詩詞創作比賽」的頒獎典禮。副署長蔡淑娟評價了在香港舉辦詩詞比賽活動的意義。她說：「詩詞堪稱中華五千年的文化瑰寶，是最能表現漢語藝術特性的文學形式。此類文化活動可以加深市民對中國文化的認識，並推動社會的閱讀和創作風氣。」

　康文署的這番用心是否有所收效呢？不妨來看看參賽得獎作品吧。「獅嶺籠煙，爐峰蓋霧，香城三月風和雨。乍晴還暗蝶飛忙，鵑啼翠柳隨鶯訴。　草木無情，榮枯有數，浮生若夢誰能寤？燕坭花徑惜殘紅，斜陽卻下西山去。」這首題寫香港暮春景色的《踏莎行》，詞律謹嚴，意象安排疏朗有致，上片由一句「獅嶺籠煙，爐峰蓋霧」領起，讓整首作品氣象顯得沉鬱，又與下片的「草木無情，榮枯有數」相互呼應。誠為佳作。這是此次詩詞創作比賽公開組的冠軍蔡耀的作品。頭髮雪白的蔡先生自小沉浸翰墨，三歲啟蒙誦讀《千字文》。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在仁人酒家舉辦的本港詩會上，憑藉「一輪夜月千家夢，萬里江雲幾樹秋」，拔得「即席詩鍾」的限字對對的頭籌。

資訊時代亦可入詞

　或許有讀者會認為在資訊時代，以詩詞詠懷，似乎已經與時代脫節。那麼不妨看看學生組冠軍黃令時的作品：「小鏡舒圓，清光乍吐，事情萬態教凝駐。且由指掌認悲歡，縈迴更錄叮嚀句。　亦有孤衷，不曾相訴，億千數碼居中貯。忖量猶喜勝菲林，寸心免捲朝朝暮。」這首詞寫的是數碼相機，不知有多少讀者看出來了呢？同樣是古詞《踏莎行》，意象清新，感情真摯得體。用「忖量」替換了「存量」，尤其高明。舊杯新酒，原來也別有滋味。中國上千年的文學史，早就證明了一種文學體裁只有合乎時代，才能受到歡迎和得到發展。黃同學的作品之所以能夠從眾多作品中脫穎而出，想必正是因為它為傳統詩詞創作捲來一陣清新的微風吧。黃同學說他一直喜歡中國詩歌中那些不拘一格的辛辣之作，近來迷上了明朝一個叫閻古古的詩人，此語一出，令眾人跌破眼鏡。相比之下，亞軍徐瑋就「古典」得多，她已經是多次詩詞賽的獲獎者，這次的作品體現出一貫的婉約風格：「雨浥清塵，煙寒夢短，覺來起坐愁難遣」，令人迷醉。徐瑋最鍾愛的詞家是晏幾道，作品中果然有小晏之風。她說自己多次參賽的原因，是為了借這難得的機會讓學界的前輩指正自己的作品。僅此一點，康文署的苦心就沒有白費了。

　我們注意到，此次比賽的詞牌統一為《踏莎行》，這是一首小令。簡單來說，小令與長調的不同，首先是字數少。這對作者的要求比長調要高，因為必須在較小的空間裡將意象和感情安排完整，並且還要留出餘味的空間。大賽的評審、中文大學中文系黃坤堯教授說：「我們統一詞牌的目的，是為了對所有參賽者都公平。此外，小令的格律比較簡單，比如這首《踏莎行》，它更像律詩，參賽者比較易於把握。」

港京穗風格大不同

　黃教授認為，過去北京，廣州，香港都有舉辦古典詩詞創作比賽的傳統。但是三地的風格大不相同：北京的「中華詩詞大賽」，參賽人數眾多，且多有詩壇名宿為之增色，可謂琳琅滿目，波瀾壯闊。十萬多首作品參賽，給名次的評定帶來了困難。但有些作品時代氣息太濃厚，連語言和意象都是現代的，這就不自重了。而且有些作品政治意味太敏感，雖然獲獎，卻經不住時間的打磨。至於廣州的「李杜杯詩詞大賽」，因為對參賽詩詞的體裁沒有統一規定，所以詩、詞都有，毋論長調、小令、律詩、絕句的區別，得獎作品多是篇幅長大的古風一類，這有欠公允。但廣州詩賽的作品，多有批判現實的聲音，這一點符合中國詩歌的優良傳統。香港的「全港詩詞創作比賽」舉行了十四屆，最基本的意義在於推廣語文教育，潛移默化。賽制為單年比詩，雙年比詞，統一體裁和韻腳，比較公平。

　黃教授總結說，北京的詩詞風氣以「美」為主；廣州則有「刺」的風骨，氣象較為開闊寫實；香港偏重於抒情，建構個人精神世界，雖然靈動，但氣象不夠。之後三地詩賽可以稍作修訂，互補有無。另外，筆者發現，學生組的獲獎者中，以中文大學同學居多。其中原因，黃教授認為與中大一直注重培養學生的中文創作能力、開設古典詩詞專題課分不開。從這一點來看，康文署舉辦的「詩詞創作比賽」，還可以在扶持和鼓勵港人的創作興趣方面有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