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15] 亦有可聞：香甜在口五十年

何江西

　小小的澳門，人口不多。從前草根社會生活艱苦，不是人人都可以找到一份工作的，所以小販特別多。我父親就是一位賣眼鏡的街頭小販，在十月初五街，人人叫他眼鏡佬，我就是眼鏡仔了。

　澳門最多的小販就是街頭小吃，各有各的精彩。有些當年沿街叫賣的小攤，今天已經成了名店，其中有一間叫「泉記」的店舖，就牽引著我童年的記憶。

　五十年代我住在澳門柯利維喇街與將軍街交匯的十字街頭。那裡擺了一檔賣糖水的檔子，品種只是喳咋，芝麻糊，杏仁茶三樣，叫「泉記」。檔主是一位叫「昌哥」的中年人，他穿上套唐裝衫褲，大聲地叫「有喳咋——賣——」，聲調拖得很長，中氣十足，街頭巷尾都可以聽到。他是個和藹可親的人，尤其是對街坊的小孩子，「斗零」買的小碗喳咋，也可以添上芝麻糊或杏仁茶——本來是要一毫子的大碗才可以有這種要求的。

　「昌哥」很勤力，除了颳風下雨，都見他開檔。天冷時，他就改賣夾餅和烤蕃薯。「泉記」的喳咋我從小吃到大，至今記得材料有西洋大紅豆、中國小紅豆、芋頭、椰絲、西米等，煮得香濃稠滑，盛滿一大碗。最精彩還是攤上有一瓶煉奶，用一枝小棍將煉奶澆在喳咋上面。小時候的我，總是翹首等哥哥放學，他有媽媽給的一毫子零用錢，買得起大碗喳咋。哥哥買過來後，會一匙一匙地餵我，那時自己似乎比誰都來得幸福。

　現在回到澳門，「泉記喳咋」仍然在老家附近經營，已經是大舖子了，只在晚間才開門擺賣。聽說是「昌哥」的孫輩在經營。因為街坊生意，又賺錢，經營已沒有往日那麼辛苦了。

　那晚我在從前的十字街口徘徊，回味那美味香甜的喳咋、芝麻糊和杏仁茶，忘不了那小棍子淘上來的一絲絲煉奶，也忘不了哥哥的一小匙喳咋……五十年前的香甜，依稀又在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