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26] 亦有可聞：寒山可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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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正安

　錦繡谷和仙人洞是廬山上面的兩個景點。從錦繡谷到仙人洞的山路左側是峭壁，屬於不怎麼險峻的那種峭壁，有幾個豁口。要是膽量大一些，情願吃點皮肉之苦，我恐怕也能從豁口爬上壁頂。峭壁上有幾處鐫刻了千古名句和妙言，字有斗大籮大。

　「寒山可語」是其一，刻在峭壁中間，比山路路面高二十多米。留意這四個字的人不多吧。大家都在趕路，趕景點。這兒呢，確鑿就是一條山路，傍峭壁臨深谷，走路就得小心又小心。其實，許多「景」並不在「點」上。景點，只是位置而已。在旅遊旺季哄滿了遊客，它成了「人點」。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在這山路上慢些走滿些走，抬頭看天，低頭看路，左看峭壁，右看山谷和其上獨好的風景呼出的氣似的雲海，還不時回望成堆的秀色。因此，就發現了四個大字：寒山可語。沒有和寒山交談起來，只是覺得這一句話值得玩味。

　到了含鄱口，遠眺五老峰，俯瞰鄱陽湖，還想著「寒山可語」。這兒也是寒山呀。而況，其右有第四紀冰川的遺跡。依然沒有和寒山交談起來，就多站了一會兒，多看了兩眼。前一天，跌跌爬爬的，走遍了五老峰，還覺得挺了不起的呢。從含鄱口看去，五老峰不過是五個老人而已，茫茫霧氣中的鄱陽湖好像是一片沼澤地，自己先前印象中的它，煙波浩渺，雲蒸霞蔚。含鄱口，亦是含我口。寒山把我含在口裡。它如果把口合起來，我不能增山之一吋。湧起這些奇異的想法，彷彿到了雲裡霧裡，也確實是在雲裡霧裡。我終於不能像松樹像石頭，久留於此。還是沒有和寒山交談起來。我想，在寒山呆一個月吧，呆到滿月，寒山一定可語。然而，自己沒有脫俗，牽掛之事太多了。我知道了，庸常之輩，不配和寒山交談，俗氣的人，不配和寒山交談。我離寒山的心扉還有多遠？

　離開寒山好長時間了，刻在山體上的字句，只記得「寒山可語」了。瘦西湖公園裡，每一回走在公園裡的路上，就想起廬山上面的路，就恍如走在廬山道上。但是，一看到路邊的亭，腳下的水，就恍恍然。我提醒自己，只看路，不看水，不看亭，就蒙在山裡了。不禁思念起可語的寒山來。寒山，不時地出現在我面前；我又無數次走進寒山，在夢中。經常見面的人，熟悉起來了，就要打招呼——廬山是經常見面的山，我好像走進了寒山的心扉。寒山，似乎可語了。

　寒山之語是竊竊的，真愛山者才能聽到。寒山，偶爾語之，耐心等待著，才能聽到。聽到了，你就會忘掉其它的許多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