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27] 天南地北:上海藏書樓的人和事
郭 建
上海藏書樓原來是作為徐家匯天主堂傳教士們的資料室建設的,完全按照歐美圖書館建築的格式來建,二樓是藏西文著作,拉丁文和法文為主,房間裡一圈高到天花板的書架,中間有個夾層的走廊,可以取上層書。房間中間都是大寫字檯,供閱讀研究。歐美大學的老圖書館都是這樣的。一樓藏的是中國各地的地方志,傳教會以上海徐家匯天主堂為南方傳教中心,號為南堂,派出的傳教士有義務採購到達地的地方志送回來,因此一樓幾乎收齊了清朝中後期各府州縣的地方志。存放在高到天花板的書架裡,中間沒有二樓那樣的腰廊,要爬高高的扶梯上去取書。
藏書樓的外表很不起眼,是很樸素的,只有在入口的地方有一點裝飾紋樣。現在一樓是6間,二樓是7間,1994年建地鐵時為擴路拆去了一樓的一間,變成了騎樓模樣跨在人行道上。1949年後,藏書樓歸了上海圖書館。
張春橋筆名「迪克」
文化大革命前,上海圖書館保存的所有解放前的舊報刊全部都放到藏書樓,成為紅衛兵查找材料的重要來源,比如張春橋以「迪克」筆名批評魯迅的文章就是在這裡找到的,是復旦大學紅革會炮打張春橋的重磅炮彈。
所以到了70年代,這裡戒備森嚴,外面原來是有個院牆的,有個小門,要局級以上單位介紹信才可入內,查找資料也嚴格限制單位提出的任務範圍內。80年代後期,因為有個朋友被調到這裡工作,得以到這個過去一直很神往的地方一遊,登堂入室,進到二樓書庫裡轉了一圈。當時二樓書庫裝了個大鐵門,讀者是絕對不讓進的。實際上裡面亂七八糟,很多書直接堆在地板上,印象最深的是一大堆郎士寧的銅版印製油畫,居然就是堆放在消防樓梯口。窗戶大多已經打不開,外面的百葉窗也壞了大半,裡面很陰暗。即使書架上的西文書籍,絕大多數都沒有編目,只有過去傳教士們留下的一個1/2開的購書記錄本,按照時間順序登記,但只有書名,沒有詳細目錄。要找到一本書只有依靠管理人員的印象。
學者無名
當時美國的一個教會大學提出要資助北堂(北京西什庫教堂)和南堂的藏書編目工作。我那位朋友就是被調來幹這工作的,她是黨員,組織比較信任,又有很好的英文功底,又願意坐這冷板凳工作,所以才點中她。原來有個懂法文的老館員,帶她並教她法文。她就這樣一邊學習一邊應用,美國人提供了電腦(當時好貴,1萬美金)設備,她幹了3年,將藏書樓的法文書籍編了目,稱為南堂書目,在目錄學界是有口碑的,但卻沒有她的署名。另外她又發現了藏書樓很多書籍的藏書票很有價值,提供了一些給一個南大的搞藏書票藝術的朋友,那個朋友出了一本書,也沒有她的署名。我當時和另一幫朋友在搞百年社會民俗變遷的圖片資料,她提供了不少藏書樓裡西文書籍裡的插圖資料,可是那本書出版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當時美方表示願意資助中方人員去美國學習拉丁文,我這位樂於助人的朋友也有此興趣,願意將藏書樓的拉丁文書目也搞出來。可是上帝卻另有安排,當她正在壯年的時候不幸被發現患了絕症,與疾病搏鬥幾年,她終於撒手歸天。這位朋友的名字是黃培偉,一位平凡而堅韌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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