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31] 給孩子的信：給女兒上通識課
翁靜晶
偌大的社區會堂，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似乎是空氣久未流動的瘴悶味，也像是醫院的藥水味。正為剌激嗅覺、令人懨懨不適的怪味狐疑，耳邊卻傳來嗡嗡的埋怨聲。
「好端端在維多利亞公園參加搖滾樂演唱會，你硬要十二道金牌將人召回。原因，就是來忍受這股白花油味！」大女兒發著嬌嗔，不滿母親「逼」她作伴，老遠跑到新界的屯門，看一場非常「與眾不同」的表演。
瞧見牆壁上打著的廣告，大女兒更是投訴連連：「放棄了搖滾樂隊，就是到這兒來看『大戲』？」廣告板，畫滿身穿古裝的唱戲人——「中國戲曲絕技絕活展演」。
小的女兒，沒有多言：幾星期前訂門票的時候，經已將節目內容跟她講述。這表演，能讓她看到藝人畢生苦練的成果，也可以將中華民族不同地區的戲曲絕活「一次過」欣賞。小女兒，有充分心理準備；唯一的埋怨是上年紀的觀眾佔多數，四周充斥了各種藥油的濃烈氣味，不習慣的話，的確頗為難受。
一切抱怨，開場之後定會消失。對此，絕對有信心。
第一幕——河北梆子的《鍾馗行路》。紅衣的鍾馗、五顏六色的夜叉小鬼，一個個跳躍在眼前。高台上，神與鬼，皆熟練地翻著跟斗——包括穿了幾寸厚「高跟鞋」的鍾馗。厚底朝天登、三起三落、折腰下高及串叉，都是河北戲曲的精粹。
孩子們看傻了，不停地拍掌。藥油味，也在千百隻手掌揮動下，逐漸驅散。
祁劇《打櫻桃》，演丫環的女孩，貓咪似的，一蹤身，站立在椅背的頂端位置，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再後空翻下椅！嘆為觀止，孩子們笑容滿面。秦劇《陰陽河》那挑著水桶的「女鬼」，耍出失傳多年的「擔子功」，亦惹來全場驚嘆。
接下來是京劇、婺劇、隴劇及絲弦戲曲。故事裡的人物——關公、白蛇、清蛇、羅卜之母、鍾旭……都輪番上陣，二小時半的演出，竟達十一節不同的劇目！
最後一場是京劇《水漫金山》，女主角青蛇，舞動象徵「水」的藍色旗幟，再手腳並用應付著四方八面而來的纓槍。看的人，眼睛是應接不暇，她卻是不慌又不忙。
兩個「反對派」，散場時五體投地，無話可說。崇尚洋藝術的小人兒，終於目睹自己國家更勝一籌的絕藝。多看多了解，正符合時下的「通識教育」主題，缺少對中國藝術的認知，就不能達至通識。
離場，人頭湧湧，對小女兒說：「旁邊那人，塗了好多白花油。」
小妮子吸了口氣，對我說：「不對，那是保心安油味！」
看來，她對中國藥油，比戲曲更具心得，三母女笑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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