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10] 人物春秋：蔣兆和與《流民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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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兆和對藝術的堅持與用心於其筆下的《流民圖》可見一斑。

陸茂清

　跨進北京中國美術館「百年美術館藏精品展」大廳，迎面便是橫貫展廳的長卷巨作《流民圖》，濃重筆墨展現了在死亡線上呻吟掙扎的難民群像，警示國人毋忘日本軍國主義者強加給中華民族的深重災難。這幅愛國主義巨碑的作者，是享譽「人物畫藝術大師」的現代名畫家蔣兆和。

「我們為藝術的作何以求」

　「一．二八」事變起，日機狂轟濫炸大上海，蔣兆和耳聞目睹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慘狀：難民相率奔逃，哭聲震天，他們逃往何方，日機就追向何方投彈掃射，死傷無數，尤以小孩為多。收容所裡的難民，大都是患病的老弱者……

　他決以手中的畫筆投身抗日救亡洪流，創作了《賣子圖》、《轟炸之後》、《街頭叫苦》等畫，深受好評。

　然而畫猶未盡，蔣兆和立下宏願：創作抨擊日軍鐵蹄下同胞遭劫難的巨卷。

二年辛勞巨卷完稿

　他開始釆風，一是或穿梭於城內街巷，或往來於郊外鄉村，巡視觀察，及時速寫；二是聽難民講難民，聽各式人等講難民，認真的記；三是翻閱報紙，查看相關報道與圖片。

　在搜集素材邊構思的基礎上，蔣兆和開始了《流民圖》的創作。廢寢忘食日復一日，一個又一個衣衫襤褸號寒啼飢無家可歸難民躍然紙上，有乞討的兒童，有奄奄一息的老翁，有對天哀號的老婦，有嗷嗷待哺的嬰兒，有驚恐躲避日機轟炸的男女老少……

　經歷了兩年晨風夕雨酷暑嚴冬，至一九四三年秋，高二米長二十六米的《流民圖》完稿，計有百餘個似真人大小的難民，個個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北平上海展出遭禁

　在蔣兆和爭取下，十月底，《流民圖》得以在太廟展出，但須改名為《群像圖》，公告展出時間為二個星期。

　展廳裡摩肩擦背，各界人士注視著畫面之上的難民同胞，感慨萬千，有扼腕、有嘆息、有淚汩汩下。

　一天下午，一隊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衝進展廳，殺氣騰騰趕走參觀者，將《流民圖》扯下又腳踏，勒令立即停展。蔣兆和心猶不甘，幾次交涉，卻是秀才碰著兵。

　一九四四年夏，他帶著《流民圖》南下上海展出，與北平同樣的橫遭厄運，未及一個禮拜，被禁止展出。不日，一個偽市府的什麼長找到蔣兆和，說是要作例行審查看過後就還，實則一去不歸被掠走了。

劫後逢生成為鎮館之寶

　痛失《流民圖》，蔣兆和魂牽夢繞多方打聽，始終杳無訊息。

　新中國成立後的一九五二年九月，《流民圖》在上海華東局文聯的庫房裡被發現。蔣兆和聞訊喜極而泣，可惜到手的只前半部分，且多處損壞，後半部分已不知去向。

　蔣兆和修復了幸存殘卷，在國內外展出一段時間後，陳列在中國革命博物館。

　「文革」中，蔣兆和受批判，《流民圖》被查抄，下落不明。粉碎「四人幫」，撥亂反正，蔣兆和得以平反昭雪，丟棄在博物館地下室裡的《流民圖》重見天日物歸原主，恢復「愛國主義作品」名義。

　「珍惜寸陰，重將筆墨寫庶民」，年近八十的蔣兆和抱病補畫丟失的後半部《流民圖》，藍本是四十年前畫成時拍的一套照片。然因病情加劇，未能如願便辭世了。

　一九九八年二月，蔣夫人蕭瓊遵照丈夫遺願，把《流民圖》捐獻給了國家，如今，《流民圖》成了中國美術館的「鎮館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