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22] 新書推薦：保留文學的原始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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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散文選(2000-2001)》，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出版，陶然編。

施友朋

　陶然編選的《香港散文選（二○○○—二○○一）》，香港三聯書店出版。這本選集編得光芒四射，皆因編者沒有囿於成見，以絕對開放的態度去選取這本雙年選集。

　陶然於「序言」說得好：在香港這個多元文化並存的現代都市中，散文不再局限於「發乎幽情」、「獨抒性靈」的「美文」行列，而是向內向外不斷生長：歷史、地理、人文、學術、媒體、科技……散文天地一片遼闊，天下事、人間情，皆在方寸之中；記敘、議論、抒情、紀實、虛構、荒誕……散文筆法遊走自如，傳統書寫，現代實驗，自成瑰麗風景……

兼採百科知識

　事實上，好的散文，即使是浮生夢影，風花雪月，言不及意，游談無根，點滴成文，高手一樣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其他構成精彩散文的元素，大概離不開筆觸靈敏、風趣機智，人間百態、生命省思皆有感悟，讀者如品珍饈，香氣四溢，餘品悠長，陶然深明清儒黃宗羲於《論文管見》所指出的——喜於經營文章者，除了深厚的學識，還必須添上「行頭木屑」以及「常談委事」，所謂「為文能兼採各種各樣雜七雜八，不登大雅之堂的知識，而後下筆，更容易出彩」是也。

　《香港散文選》內收六十九位香港作者的散文（每人一篇，有較長的如黃燦然的《我的衣食父母》，約一萬字，也有輕短的，如劉掬色的《綠汁》，約四百字，其餘多在二千字左右）。

不要扼殺粵語

　六十九位作者，不乏資深傳媒人、學者、專欄作家，大抵多是長期從事文字工作者，各有其書寫的特色與個性，稍為留心香港文壇的讀者，應該不會陌生。

　不過，有些作者的文章，甚至使人驚艷，像黃碧雲的《我家僕阿雲》，頗有「三及第」的神髓，試看：阿雲她手腳慢，四十歲還不到，阿婆似的，咪咪摩摩，叫她爽著點，她就咪咪摩摩的上來，要做甚麼做甚麼，打掃吸塵，焗蛋糕煮意粉，抑或弄幾味蘇杭小菜糖醋黃魚甚麼的，都做得穩當，慢三天而已，邊慢邊道：急甚麼，急著還不是照去死。行得快死得快，行得慢，狗命長。……這樣的文字處理，看得人大呼過癮，粵語文化，深具香港的本土特色，豈可輕言廢之，全面以普通話教中文，還請教統局諸君三思；學好普通話，可不一定要粗暴地扼殺粵語！

高中寫作教材

　畫家蔡浩泉去世，見之文選的有三篇：也斯《給方三的信》、徐行《我和蔡頭飲酒打機的日子》、許迪鏘《回首阿蔡》，三位與蔡頭均是深交，尋且是知己良朋，是以筆鋒不但常帶感情，且流露出一種抑鬱的生之悲涼與無奈，三篇文章都把阿蔡藝術家不拘小節的性格寫活了，使人如見其人，「阿蔡的三種寫法與讀法」，可以作為高中生的寫作教材。

　六十九篇文章，題材多樣，所謂宇宙之大，蒼蠅之微，皆見於毫端。總的來說，十分好看。當然，香港的散文寫手多的是，六十九人顯然太少了，我心目中的散文高手還有一大堆，寄望如果再編選下一本選集時，能見到更多的名字。

　編者「序言」開宗明義：三聯書店已出版具有良好聲譽的香港短篇小說雙年選多年，但還沒有過散文年度選；於今決定出版《香港散文選（二○○○—二○○一），不無新世紀開始之象徵意義。選者或會遭此言，但從文學積累的角度考慮，應該有所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