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1] 講史茶館：詩人曾昭樺與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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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昭樺手稿

唐之棣

　一九五一年三月十一日，陰風迷霧，籠罩著香港的天空。上午十時廿五分，泰國太平洋海外航空公司一班前往曼谷的航機，在啟德機場跑道上緩緩滑行，冒雨衝上了維多利亞港上空。轉眼間，一聲巨響，飛機撞毀於北角的柏架山上，釀成了香港航空史上一次嚴重的空難，機上廿六人全部喪生，其中一位死難者是詩人曾昭樺先生。

曾國藩玄孫 畢業於港大

　曾昭樺是誰？也許大家對這個名字比較陌生吧！但是當說起曾國藩，相信大家應該會十分熟悉的。曾昭樺就是曾國藩的玄孫，其父曾廣鈞也是近代名人。由於家世顯赫，家學淵厚，昭樺自小便熟讀傳統詩書，七歲時已學識作詩，而且雅道日濃，頗為鄉人稱許。曾昭樺一九零六年生於武昌，長大後，南來香港讀書，廿四歲畢業於香港大學。因為他精通多種外語的關係，所以畢業後便投身中國海關工作，長年奔波於大江南北，但他從來不廢吟詠，而且詩作日豐，詩功益進，更得到詩壇宗匠陳三立的稱道。一九四九年，國共內戰爭激烈，國民政府形勢急轉直下，昭樺也因此再度南來。重到香港後，昭樺辭去海關職務，銳意營商，創辦紗廠，從事紡織工業。不久，他決意前往南洋開拓新市場，在一九五一年農曆新年後不久，就踏上了那班前往南洋的航機，從此結束了他的一生。

酬酢往還粵港兩地

　曾昭樺壯歲宦遊天南地北，餘事作詩人。生平與之往來的政界學界詩人很多，如李濟琛、程思遠、陳融、陳寅恪等。本文談及曾昭樺與香港詩壇的關係，雖然說他曾經求學於香港，早有淵源可稽，但最大的原因還是他壯年時，曾在廣州與當地詩壇有著密切的交往，如與陳融、桂坫、胡伯孝、張學華、黃詠雩等越社成員，過從論詩。與廣州一脈相承的香港詩壇，也自然是曾氏重返香港後很快融入詩壇圈子的關鍵所在。曾氏遺稿中很多作品就是他與香港詩人劉璣、李景康、余祖明、吳天任、饒宗頤等酬酢往還的。

平生詩稿隨身焚毀

　曾昭樺生平曾自訂詩稿，一直珍藏於行篋之中，尚未刊行，可惜最後也陪同詩人一起焚毀於柏架山上，令人悵然不安。後來其親友四方訪求曾氏生前一些殘稿遺文，得詩作數百首，編為《酌霞詩稿》，大多是曾氏中晚年的作品，而他早年在香港的作品已經很難見到了。

　昭樺晚年在港詩作，多寫去國之悲。如〈闕題〉云：「眼底紛紛集九流，爭知時勢險柔頭。已無晦朔同朝菌，也閱興亡逐海鷗。幾日北盟催信使，一朝南牧失宗周。他年誰省纖兒事，空唱無愁果有愁。」詩中所寫的都是家國興亡之愁緒。昭樺生平未婚，長年過著寂寞的生活，尤其是在背鄉離井、飄泊香江之際，最容易感時傷世。如一九五零年冬至，他寫了《庚寅至日》，詩云：「年年至日長為客，促息將愁共歲深。一室影形成贈答，半生心跡寄行吟。樊羊幕燕寧安處，來日今朝忍暗侵。氣結問天無皂白，掩書還對夜沉沉。」作客南國，佳節當前，詩人寒宵獨處，空對形影，寫出寂寞慘冷之情。昭樺晚年心境頗為滄桑，又有疾病纏身，境況更令人心憂。如《屬疾》詩云：「亂離莫向江淹宅，漂泊仍無庾信園。扶病樓頭望滄海，也知冬日不成溫。」離亂疾病，一時並生，真是人生之不幸。

　《酌霞詩稿》題材廣泛，尤以反映日常生活的作品為主，如為友人題畫、唱酬應答的作品，集中頗為常見。曾昭樺卒時，年僅四十六歲。墓在香港九龍宋王臺後，不知於今陵谷之變，墓草尚在否？（香江詩話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