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3] 講史茶館：詩人李家煌與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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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末民初同光體名家陳三立為李家煌詩集所題的書名。

唐之棣

　五、六十年代，海內外詩人雲集香港，詩風極盛。上文說到曾國藩之玄孫曾昭樺於五十年代初，因墜機意外而喪生。本文將介紹的另一位詩人李家煌，也擁有顯赫的家世，他是清末民初著名人物李經羲之長孫，亦即近代風雲人物李鴻章之裔孫。從而可見香港舊詩壇中，有一部分人物乃出自北方名門望族之後，亦見易代之際，北方世家望族，播遷南渡香港之時代趨勢。

近代宋詩派之餘緒

　李家煌，字元暉，號駿孫、彌龕。一八九八年生於安徽合肥。肄業於上海復旦大學。李氏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以詩鳴世，著有《始奏集》、《佛日樓詩》，為鄭孝胥、馬其昶、陳三立諸前輩點名稱許，故《佛日樓詩》撰序及題辭多為近代名人。李家煌大約在一九四九年下半年來到廣東，先居澳門，後遷移香港。《佛日樓詩》為作者生平自訂的詩稿，其中晚年在港澳作品，收錄一百多首，編為《大腓集》。李氏為詩，尊學同光體兩大宗匠范肯堂、陳三立，遠挹韓愈、歐陽修，即可謂是近代宋詩派之餘緒。

烽煙洗盡 歸於平淡

　《佛日樓詩》與其他旅港詩人的作品有共通的主題，就是寫去國流離之悲，這也是五六十年代香港詩歌的特色。如「無歸桑土改，相斫史書新」、「極目迷烽堠，乾坤何處歸」《六十自囈》，便是典型的例子。李家煌比起前三篇所介紹的詩人幸運一點，至少他所處的年代相對比較安定，因此他開始融入香港社會，過著終老南國的生活。這個時期的詩歌主題，頗寫日常生活為主，如《喜雨》詩云：「人間百巧與天爭，渴望雲霓意始平。昨夜千家數簷滴，一池數皺亦干卿。」此乃寫出當時香港因天旱實施制水，市民盼雨的心態。家煌詩學韓愈、黃山谷等人，追求瘦硬生新的風格。如《風過憑欄望香港夜景》詩云：「絡電樓臺燭夜狂，四山扶睡壓波光。僊緣忍負金銀氣，熟性應迴木石腸。蜃市籠吟惟益瘦，鵑花倚恨不成香。罡風欲漲流人淚，注海搖魂立夢鄉。」詩眼句法均經鍛鍊，尤其是虛字頗見雕琢，此亦是近代同光體典型的作品。李氏其他作品，多寫閒居生活、酬答賀贈之類，如《十六日獨起看月》、《癸巳日與諸孫戲》、《張氏從姑母五十壽詩》、《叔雍六十壽詩》等作，都是晚年居港詩歌的特色。

代表一種旅港模式

　家煌在港，初居九龍東必嘉街，後移居九龍塘牛津道。時與當時在港的近代名詩人曾克耑、趙尊嶽，往來極密；至於本地詩壇人物如饒宗頤、曾希穎、蘇文擢、劉衡戡等人，亦有詩酒酬酢。一九五七年章士釗南下香港訪舊時，李氏亦與曾克耑特地登門拜訪，並有詩作贈答，如《孤桐丈賦示生日謝客二章次和為壽》。一九六二年，其老妻不幸病卒，這對他打擊很大，又加上長期病足的關係，他亦於次年病卒香港，終年六十六歲。有子李道培，後移民加拿大。李家煌之旅港模式，可謂是北方名門後人遷徙香港之時代特色。至於近代詩壇兩位著名大詩人易順鼎、夏敬觀，其後人易居左、夏書枚亦移居香港，兩人後來更成為香港著名的學者詩人。（香江詩話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