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5] 真正母親
翁靜晶
沒有父母憐愛的人，要摸索為人父母的方式，多少有點瞎子摸象。
上一代的父母，以供書教學，飽飯三餐作為責任指標，甚少有額外的情感關注，溝通交流。從小至大，未嚐過父親的擁抱，母親也是冷若冰霜，唯一見她情緒高漲，便是打罵之時。說父母不愛自己，也許並不公平，說他們不懂如何表達，或是他們以主觀的方法表達憐愛，可能會比較貼切。
然而，每當看見父母呵護弟弟的無微不至，卻又感覺到，他們似乎只是不懂得如何去愛女兒。
重男輕女的環境，培養出一套奇怪的價值觀。當懷著第一個女兒，得知了性別，居然是世界末日似的，鬧著要做人工流產。六個多月的身孕，醫生是愛莫能助，只謂順其自然。悶悶不樂，到孩子生了下來，三天也不肯見面，激動有如賽敗又毫無體育精神的運動員，不能接受現實。親友們都苦勸：「還年青，明年再生個兒子」，依舊於事無補。
母女第一次相見，猶幸總算「良心發現」，內心泛起了歉疚；親生的骨肉，何以會鐵石心腸？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原來可以「遺傳」！
此後的日子，總算盡心盡力撫養這女孩，卻在兩年之後，又生下一個女娃，命運似乎在嘲笑：「你注定是個失敗者！」
十七年後的今天，我當感謝命運，若生一男一女，說不定也會遵照父母的軌跡，重蹈覆轍，為女兒帶來心靈創傷。若生兩個男孩，說不定會把所有養不出兒子的女人，認作為「苦命人」。無論是何者，我將永遠不能做到一個真正的母親。
這番體會，倒並非因為求子不得，繼而認命的屈服，反之是圓夢的宿命，將童年時遭受到的不平等待遇，在女兒身上糾正過來，讓她們認識到做人的價值，不在乎是男是女；也教育了自己，生下女兒，不代表缺陷，生下男兒，也不代表圓滿。
至少，我的兩個女兒，將來不會因為生下女娃而落淚……
進入了嶄新紀元，仍受中國傳統封建思想纏擾的人，恆河沙數。問他們何以重男輕女，恐怕也答不出其所以然。一代傳一代的創傷，不知始自何年何月，卻必得有終結之時。
相同遭遇的女性，更應及早醒覺，切記「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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