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07] 香江詩話：李芋龕詩詞與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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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芋龕手跡

唐之棣

　上篇談到李家煌《佛日樓詩》，其詩人或謂同光體之殿也。其弟李煒，號芋龕、栩庵，亦同時違難香港，並擅詩詞，著有《後端居室詩詞存》。其詩風不與乃兄同，以清新秀健，溫厚內斂為主，不落同光體之窠臼。其集內收錄詩詞二百餘首，大多是來港後所作的，早年作品僅寥寥數首而已。

曾任教港大商學院

　其兄在世時，二人唱和頗樂，交遊者亦同，如張大千、趙叔雍、曾頌橘、饒固庵、曾希穎諸人，詩中屢見不鮮。如〈壬寅晚春香港大學堂畔杜鵑花經雨盛放，彌兄吟示新作，希穎妙有和章，亦次元韻率賦〉詩云：「春雨偕肩講學來，遶廊重見故叢開。朋攜妙穎聯高詠，花為驚才囅豔腮。寂寂鵑紅迎躑躅，惺惺儒素聚低徊。舊年衣染香仍在，衹惜流光去不回。」詩寫出雨後花好，行人低徊不去，對此良辰美景，況有朋舊高詠在前，芋龕亦賦詩以增雅趣，詩末頗有傷春惜時之感，蓋流離南國之故也。

　李芋龕居港二十多年，「內無家人婦子之歡，外無有力者為之推挽延譽」，落落寡居，以詩詞自娛，渡其餘生。其間任教於香港文商學院，暇日輒與諸生郊遊遣悶，興來落筆，清新和穆。如《同諸生遊粉嶺登蓬萊閣詩以紀興》云：「好趁新晴蹋翠岑，雋遊小隊領青衿。微雲嶺色如施粉，大地春陽若布金。別有蓬萊探玄妙，漫看桃李簇芳陰。南陬權作風光主，泉和絃歌在澗音。」詩中春景妍秀，桃李滿目，生氣勃勃，又有山水清音，既可洗滌塵囂之俗，亦銷棲遲之鬱悶。詩格清新流麗，頗見其平淡閒適的心境。

喜集玉溪生詩作

　李芋龕生平喜集李商隱、杜甫之詩。如集李商隱詩題友人民國女詞人第一的呂碧城遺著六首其四云：「小姑居處本無郎，青女丁寧結夜霜。那解將心憐孔翠，幾時塗額藉蜂黃。人間滄海朝朝變，臥後清宵細細長。曾逐風波千萬里，不辭鶗鴃妒年芳。」妙集李詩之句，婉麗纏綿，自然渾成，既能道出呂碧城冷艷的詞風，亦見呂氏平素情懷之淒怨。李芋龕也集杜詩，多成五言長篇，而以喜慶題材為主，如曾集詩賀吳國楨、李家煌、章行嚴、饒固庵、曾克耑、張大千、左舜生等十多人之壽，有其可觀之處。《集杜句十二首壽大千六十》其一詩云：「天上張公子，成都老客星。去來具飛橶，浩蕩乘滄溟。繪事功殊絕，聲華真可聽。逍遙展良覿，相見眼終青。」此亦巧集杜詩為名畫家張大千六十歲祝壽，頗能道出大千生平行跡。

詞作清空自然

　除詩歌外，李芋龕亦有詞作若干首，以清空自然為尚。《鷓鴣天．悼叔雍》云：「半個詞人譽亦奇，雌黃笑任世界兒。鷗波才趣渾無際，井忖量那得知。天水邈，海雲垂。荒茫抗墜雅飛遺。唱酬昆友頻凋謝，賸觸前塵一往悲。」自是以詩筆入詞，寫出對友人趙尊嶽之亡深感悲痛。又如《菩薩蠻》云：「朝朝過渡人潮裡，年年溷跡蠻煙底。波皺又添新，蓬心未減真。仰天閑負手，掃地空無帚。五十六春過，蹉跎補一酡。」此雖非詞之本色，然陶寫性靈，自有佳處，詞中作者終老他鄉之無奈尤見於字裡行間。

　自其兄亡後，李芋龕棲遲海角，不覺又歷十春，此時他亦步入古稀之年，因此作品風格也頗雍容老健，間亦流露出對故鄉之懷念。如《彥和、希穎示以感秋倡酬之作次韻奉和》詩云：「吟篇縱筆氣橫秋，沆瀣風騷一脈留。羈緒頻添新歲月，夢痕懸隔故山邱。幾經塵劫人間世，同聽霜鐘海外樓。絕續斯文劬播種，晚來傳學不遑休。」一九七五年夏，李氏病卒香港，終年七十二歲。故舊張稚琴、胡惠春為之整理遺稿，友人蘇文擢為之序，余少颿題辭，然後刊而行之，真不負芋龕於九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