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18] 人物春秋：杜甫並非虛妄與矯情 放大圖片
曾敏之
郭老評價有今昔之別
今年十月遊成都，仍抱著虔誠的思想感情重到杜甫草堂瞻仰偉大詩人杜甫的塑像。在楹聯上，郭沫若所題的楹聯：「世上瘡痍，民間疾苦，詩中聖哲，筆底波瀾」仍赫然在目，可是對郭老評杜甫今昔之別，不由得付之慨嘆了！
郭老今昔之別起於什麼原因呢？起於十年「文革」期間，他以《李白與杜甫》一部著述於一九七一年問世，書中揚李抑杜，一反他題於杜甫草堂楹聯概括杜甫生平事跡的評價，曾引起文學界、史學界的非議。認為他看到毛澤東談詩時表示喜歡三李的詩（指李白、李賀、李商隱），對杜詩頗有微詞，因而以唯上的思想，以逢迎之態寫下了《李白與杜甫》的。
今是昨非？有待考證
這件文史舊聞，雖然已過去三十年，但最近有周國平以《歲月與性情．我的心靈自傳》一書，敘述與郭老通信的往事，提到《李白與杜甫》，於分析中頗有維護郭老對抑杜已感悟「成了一個一輩子言行不一致的人」，周國平認為這是郭老晚年的「真實心境」。
郭老真的是「覺今是而昨非」嗎？有待史家的考證。
如就郭老抑杜的言論看，他曾對杜甫在詩言志中「每飯不忘君」、「自比稷與契」、「致君堯舜上，要使風俗淳」……譏為虛妄，譏為矯情，是曲學阿世之筆，是唯上是從的表現，對杜甫是不公平的，直到今天，仍有辯解的必要。
為什麼說是不公平呢？可重溫杜甫寫的著名排律長詩：《北征》和《自京赴奉先縣凉懷五百字》，這是描述從玄宗、肅宗、代宗三朝有關政治、經濟、軍事、人民生活的重大問題，因此清代浦起龍提過這樣的看法：「少陵之詩，一人之性情，而三朝之事會寄焉者也。」（《讀杜心解》）杜甫在兩長詩中怎樣寫三朝之事呢？他以抒情、敘事、紀行、說理、對社會矛盾的揭露，也宣示自己的政治抱負，更傾訴了國家與人民的災難……。傳誦千古的名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就是出自長詩。還有「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的深情，也曾「自比稷與契」，更想「致君堯舜上，要使風俗淳」的希望能夠實現。
杜甫的長篇排律，深刻反映了唐代安史之亂前後二十多年的社會全貌，也生動地記述了他半生所走過的路程。
理想失落惹來懷疑
可是，被譽為「聖哲」的杜甫，只因自比稷契、懷有「致君堯舜上」的宏願，就受到郭老的譏彈，認為是矯情、虛妄的表現。事實當然是杜甫並未能實踐他的宏願，就落得被貶抑了。
對杜甫這樣的貶抑，恰當嗎？這是不公允的。
中國數千年的歷史，是封建制度統治的歷史，凡是讀書人（也就是知識分子）要想求得出路，施展抱負，是必須寒窗之下埋首窮經，投身於應試，希冀名登金榜，然後以所懷經綸也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經典作依據，幹一番事業的。杜甫於天寶六年在長安參加過憑文學藝術一技之長的考試，卻被李林甫陰謀破壞了，凡參試的人無一人當選。後杜甫只能以獻三大賦於玄宗，求取一個官職，但也無下文。直到投詩權貴，推薦為右衛率府冑曹參軍的小官，已是安史發動叛亂前夕了。此後他就在亂離中一度任右拾遺。談不上具有致君堯舜的權位，最後只能取得千載以還讀其詩「知其人」、「論其世」，而具「詩史」的偉大影響而告終。
杜甫的「致君堯舜上，要使風俗淳」是徒托空言了，這是杜甫願犯的虛妄、誇張之過嗎？當然不是。而是時代背景令他無權無勢難有作為以抱恨終生。
自古以來，懷才難逞，理想與現實相悖的士子不知有多少。當然也有「志大才疏」之輩表現為狂妄欺世。而杜甫，就其一生的遭遇看，是不應譏責他「致君堯舜上」的落空為虛妄，是不可枉誣古人的。
其實，杜甫之哀諸葛亮：「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也可看作杜甫之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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