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18] 香江詩話：鄭貫公「竹枝詞」與香港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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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謂報》書影

唐之棣

　上一篇談到香港竹枝詞，筆者意猶未盡，這回再選介鄭貫公的一組《香江新歲竹枝詞》。

了解晚清香港民俗

　鄭貫公是晚清香港著名的報人。原名鄭道，字貫一。筆名仍舊、自立、死國青年。廣東香山人。他早歲東渡日本，就讀於橫濱大同學校和東京高等大同學校，與康有為、梁啟超往來頗密，故曾任事《清議報》。後為孫文所賞識，薦於香港《中國日報》擔任記者。其後，鄭貫公自行創辦多種報刊，如《世界公益報》、《廣東日報》、《有所謂報》等，這些報紙都是現今了解晚清香港民俗的重要文獻。一九○五年，同盟會在香港成立，鄭貫公就任該會庶務幹事。可惜，鄭氏英年早逝，卒時才廿七歲，創作多以通俗說唱小說為主，詩詞不多，散見報刊之上。早前，筆者曾見鄭氏以筆名「仍舊」的《香江新歲竹枝詞》十二首，分載於其創辦的通俗小報《有所謂報》上，所寫內容頗能刻劃當時香港農曆新年的風俗人情。

新春祭祀 古今一致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中國農曆新年，到處都是爆竹震天的熱鬧景象。鄭氏詩云：「聽如雷響視如煙，爆竹齊燒不吝錢。南北行街生意大，家家燃放萬千千。」「打鑼打鼓舞獅頭，炮仗堆埋亦不嬲。但望有懸銀紙賞，忙忙綠竹上騎樓。」鑼鼓舞獅，興高釆烈；爆竹高放，響徹南天；到處洋溢著一片歡天喜地的新年氣息。南北行是香港老商號，其所處之街，家家燃燒爆竹，氣氛至為熱鬧。「三更半夜便裝身，迷信心誠好拜神。直向燈籠洲路去，拜完然後賀新春。」鄭貫公指出時人當時喜往燈籠洲(今銅鑼灣附近)的廟宇拜神的風俗，這雖然是傳統中國人的共性，但是在廿一世紀的香港，這種祭祀的風氣並沒有改變。鄭詩又云：「舖頭初五大開張，循例酬神不敢忘。香港商場情最重，紅包燒肉送街坊。」普羅市民誠心拜神但求家宅平安，商人則希望財源廣進，故以紅包燒肉祭祀神靈，祭後還贈益街坊，亦見商人之闊佬。

年初無聊 看戲通宵

　上詩說到香港商舖在年初五才開市營業，因此新年期間所做之事，只有拜年而已，如詩云：「長袍馬褂究何之，馳走三環苦不辭。相見恭維皆泛語，其餘話句好天時。」新春之時，人們口中所說的都是「恭喜發財」、「新年大吉」等賀辭，雖多泛語，但亦樂聞。大街上商號關門，因此外出消遣的活動實際不多，長日沉迷於一片泛語之中，有時則覺無聊。鄭氏詩云：「新春無事覺無聊，走出街頭睇戲招。院有四家隨便去，精神打醒看通宵。」新春無聊，於是打醒精神，通宵看戲算是傳統香港人的消遣節目，鄭氏所指的四家戲院，相信現在都很難找到。除了看戲外，香港人新年例必有聚賭的習慣，如關門在家小賭「魚蝦蟹」，出門入場大賭幾場「馬仔」，晚清時期，此風氣甚為盛行，鄭氏詩云：「飲罷新年酒幾杯，興高又話發橫財。骨牌骰子關門賭，一日人情亦爽哉。」「新年最是得閒時，賽馬于今已有期。預便逢場爭作興，電車齊搭快如飛。」可見香港人發了一百多年的橫財夢，到現在的「六合彩」、「賭波」、「賭馬」等，花款更多，幾乎天天都可以落注「玩番幾手」。除了賭博外，鄭氏也指出有些人在煙花之地的石塘咀，大灑金錢：「闊佬充成手段高，要尋老契去煎糕。封包利是層層剝，羊牯居然尚自豪。」此詩乃諷刺時人充當闊佬，在風月埸所吸食鴉片糕，大封利是豪贈妓女的社會現象。

筆下道盡社會話題

　鄭氏竹枝詞中還記載了當時社會上的兩大話題：一是九龍城寨遷移，如：「筵開春茗客紛紛，侑酒招花跌一文。妓女不知遷寨恨，上廳猶著拜年裙。」「最近新聞寨要遷，拜年順便設離筵。水坑漫說深無底，此後誰人拚命填。」可知三不管的九龍城寨曾在當年鬧過遷移之事，這也為鄭貫公的心中帶來一點惆悵。另外，當時英國某某親王即將來港訪問，故全港清道搭棚，準備夾道歡迎：「聞道親王到港遊，彩棚準備搭街頭。春宵從此增高慶，燈火笙歌是更幽。」

　鄭貫公十二首竹枝詞，純寫晚清香港人新年時的風俗，用字率多口語，俚俗傳神，相當諧趣，我們藉此可以了解當時的一些風俗習慣。這十二首作品寫於一九○六年的新年，距今近一百年，可見香港人的新年風俗至今都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我們現在已聽不到那咇咇啪啪的鞭炮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