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24] 傅聰望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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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東

　讀鋼琴大師傅聰的訪談錄，常感其喧賓奪主，比他的音樂更過癮。

九指神魔　天馬行空

　最早的印象是一九七○年十二月號《純文學》，刊出一篇宋淇策劃、陸離執筆的《九指神魔傅聰訪問記》（傅傷了手指，帶傷來港演出）。傅聰興之所至，天馬行空，說到哪裡就是哪裡：貝多芬像杜甫、舒伯特像陶淵明；又說莫扎特像李白、像曹雪芹，後期又像莊子，蕭邦則像李後主。因此某一首西洋古典樂曲就好比是某一首中國古詩。唐詩宋詞，也像是他的保留曲目，隨手拈來就是。

　這種比喻，前所未聞，鑽進腦袋，令人有茅塞頓開、世事洞明那樣的喜悅。他的才氣、赤子的真誠，教人心馳神往。（參與訪談的作家王敬羲，對傅的印象是「自信和豪放，有些狂妄，目中無人，但是他有真性情的，所以只令人覺得親切、熱誠。」）那個時候，文革方興未艾，香港買不到書。有這本雜誌在手，常常翻閱，又找唱片與傅提到的古典文學作品對照著聽與看，著了迷。

把莫扎特比孫悟空

　七四年傅聰來港參加香港藝術節演出，接受麗的電視「名曲欣賞」主持人費明儀的訪問，進一步將莫扎特比作「中國的孫悟空」，想變甚麼就變甚麼。傅當年尚無回歸之行，自稱「Exile」（自我放逐），還奏了賀綠汀的《牧童短笛》及巴哈《第一序曲》。琴音佐以議論，滿室生春，傅聰之為音樂家以及為人之情趣，也就全出來了。

給人天然親切感

　讀過聽過傅聰的訪談錄，很容易生出一種我認識他，「傅聰是我的好朋友」的感覺。光聽他的音樂會，不可能有這種經驗。

　此後傅幾乎每年來港，後來終於回大陸演出和講學，他的訪問記也出現在內地報刊。訪問者都喜歡問，喜歡聽他講中西融會、西洋音樂的境界與中國傳統文化共通的見解。人們欣賞他的談吐，正如欣賞他的音樂，可以反覆地欣賞。

不再是小孩子

　更普及、更多人欣賞的，恐怕是一版再版，他的已故父親傅雷給他的通信集《傅雷家書》，已發行超過一百萬冊。這本當代教子經、一個父親的懺悔錄，感動了上一代和這一代的人。正因為有這本書，傅聰就像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所以他兩年前發出慨嘆：「老夫現在也六十八了，人家老是問我家書的事情，好像我還是個小孩子似的。」

　其弟傅敏要為傅聰的藝術生涯作一個小結，編了一本集子，收集傅三十二年來的主要訪談錄，以及他的講課錄。《傅聰：望七了！》上月出版，傅聰親自審稿刪改，《純文學》那篇也收錄了，題目改為《更行更遠》，刪掉了評殷承宗與阿殊堅納西(Ashkenazy)的一大段，是傅借他波蘭的老師的話，稱讚殷承宗，而阿殊堅納西的演奏則屬boring（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