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29] 振興中國文化產業 我們的責任
■劉長樂太平紳士 鳳凰衛視董事局主席 行政總裁
我們經濟騰飛了而文化卻沒有騰飛，荷包鼓了而心靈卻饑渴了，民族文化的振興不進反退，文化產品的匱乏甚至到了需要救亡的程度。
70年代中華人民共和國走進聯合國的時候，事先根本沒有做好準備，於是，就在鄧小平和喬冠華帶隊的代表團匆忙著要出發的時候，突然發現可能需要帶點美元。於是緊急下令全中國的銀行將美元收羅起來，一共是38000美元。這是整個國家赴聯合國唯一的現金經費，以至於代表團住進了美國的豪華酒店，代表團成員卻付不起小費，還是鄧小平把他的全部個人經費省下來付給了服務生，小平回家的時候只給孫女帶回來一塊巧克力。30多年過去了，我們現在的成績是什麼？據國家統計局最新公佈的資訊，我們的財政收入已經超過了2萬億，稅收也超過了2萬億，人均GDP已經超過了1000美金，今年的國民總產值將突破10萬億元，外匯儲備也已達到5145億美元。
變化大不大？翻天覆地。自豪不自豪？氣𢓭雲霄。
可是，我們再來看一個現象。
在中國當前文化市場領域，最賺錢的文化產品大部分都不是我們自己的。電影，我們打不過好萊塢，卡通拚不過迪士尼，美國每年都從我們的市場拿走數億美金；電腦遊戲，韓國日本佔據了我們90％以上的河山，我們給人家點錢點到手軟；電視劇流行音樂時尚產品，韓國日本讓我們的受眾「哈」了七八年還經久不衰；至於傳媒出版行業，就更不用說了，無不唯外國流行文化的馬首是瞻。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我們經濟騰飛了而文化卻沒有騰飛，荷包鼓了而心靈卻饑渴了，民族文化的振興不進反退，文化產品的匱乏甚至到了恐怖的程度、到了需要救亡的程度，誰的責任？
中國文化產業到了需要救亡的時刻
我有個「一二三分析法」。一是指「一個大背景」，即西方文化正以其文明及各種實際勢力（如經濟、科技、軍事等）在世界範圍內推進經濟全球化文化全球化，致使中國無可避免地捲入一場文化爭奪戰，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在西方文化強大力量的比照下，中國文化產業的成績單，讓我清楚地看見了什麼是岌岌可危。
二是指有兩個參照系數，一個是「相對於我們高速發展的經濟增長速度」而言，我們文化產業的體積和重量不能與之相匹配；一個是「相對於我們豐富的文化遺產」而言，我們不僅保護、開發、利用得不夠好甚至文化產業裡還有自輕自賤自我毀壞的現象。
三是指三個可橫向比較的國家，與日本比，我們不能稱文化強國；與韓國比，我們不能算資訊大國，與印度比，我們汗顏民族文化之保存。
一、全球化背景下的美國文化怎樣影響中國
美國文化如同空氣，無所不在
文化擴張是美國對外文化政策的基本原則。其文化產品的特點以販賣「美好的生活形態」，以「佔領對方國民心靈的情感」，來影響和改變人們對一個國家的好感和認同。由此帶來的最大利益不僅是文化產品上的，還是其他商業產品的市場基礎。美國多年來通過好萊塢產品的滲透，通過圖書發行，營造了各國人民對美國社會和生活方式的嚮往，繼而親近和接納來自美國的其他產品。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元老杜勒斯曾說過：「如果我們教會蘇聯的年輕人唱我們的歌曲並隨之舞蹈，那麼我們遲早將教會他們按照我們所需要的方法思考問題。」事實上，這個效果在今天的許多中國人身上，包括一些讀書人的身上已經開始顯現了。不說別的，單看中國現在的文化傳播，一些媒體自覺充當美國文化的傳聲筒，有些出版社竭力爭當西方學術書、暢銷書、甚至繪畫、音樂等文化藝術的販賣者，甚至出現大量模仿西方文明模仿得很拙劣很曲解的民間聲音，如網上一些人對中國文化恨不得立刻消亡的詛咒和對美國的一切都不遺餘力地天使化的解讀，等等。這些印證了一點：通過10餘年的努力，美國的確在中國培植了一部分堅定的盲從者。這是我們不能忽視的事實。通過文化產品的滲透，美國向我們顯示了他們軟力量的強大威力。美國一部《泰坦尼克號》就拿走我們3.2億元，當年中國電影票房總收入是14.4億元，它一部片子就拿走近1/5；一本不到100頁的小冊子《誰動了我的奶酪》短短時間就突破100萬本發行量向200萬本邁進，一時間連中國許多企業家的桌子上都擺了一本；一家肯德基一年就能拿走1.2億美金的純利潤。而我們的文化產品對美國的生活方式、時尚觀念的影響在哪裡？我們的輸出產品種類、獲取的厚利又有多少？人家已經開始到我們的家裡，用他們的乳汁餵我們的孩子，如果我們還不能迅速加強我們的軟實力，做強文化產業做大我們在世界文化產業裡的份額，終有一天，會出現國家雖在但民族已經沒有了的悲劇。
人類社會自古以來一直在進行著種族或民族的淘汰，我們至今沒有完全消除從文化上被淘汰的危險。文化產業弱，文化的影響力就小，世界改變我們的可能就遠遠高過我們影響世界的機會。而造成今日這種局面的，又是誰的責任？我認為，每個傳媒人、文化從業者都有責任。外國文化的強勢入侵，是我們沒有做好文化產品，沒有作強文化產業，沒有佔據文化市場。
爭奪孩子：不是他們的，就是我們的
最近一份「未成年人媒體需求調查」報告顯示，4到14歲的兒童平均每天接觸電視的時間為2.22小時，從幼稚園到初中畢業的12年時間裡，兒童接觸電視的時間長達1萬多小時，遠遠超過他們學習的任何一門課程的時間。未成年人最喜愛的媒體排名是：電腦遊戲(25.4%)、電視(18.8%)、音像製品(18.8%)、各種課外書籍(16.7%)、網路(14.5%)、報刊雜誌(4.3%)和廣播(1.7%)。這組資料說明青少年的價值觀，90%以上是媒體給的。從中我們也看到媒體人的責任有多重。面對這樣一個浩大的消費群體，我們不能不為民族文化產品、為大量優良文化產品的加工而緊鑼密鼓。戴高樂說：缺少了偉大，法國就不成其為法國。那麼，缺少了個性、輝煌和地位，中國又何嘗是中國？
二、文化產業與兩個向內的參照系脫節的程度
41000億，好大一個蛋糕！
與中國經濟發展的重大成果相比，我們的文化產業並沒有做到相應的同步成長，從綜合國力的角度看，中國已經算得上經濟大國，卻算不上文化強國：1999年中國電視產品出口的數額為1000萬美元左右，只相當於美國大片《泰坦尼克》發行收入的1/200。出口疲軟，進口卻很兇猛。韓國有40多家遊戲企業打入中國。《傳奇》、《千年》等韓國遊戲充斥中國的網路遊戲市場，佔據了2002年中國10億人民幣遊戲市場的75%的份額。截至2003年年底，我國文化及相關產業實現的增加值是3577億人民幣，佔GDP的3.1%，而日本2000年文化產業的規模是85萬億日圓，佔GDP的17%，美國當年的文化產業收入是4000億美元，產值佔GDP總量的18%-25%。由此可見我們文化產業的差距。
按照專家的研究，隨著GDP的增長，恩格爾系數的變化，產業的結構會發生變化。大體上人均GDP達到1000美元時，第三產業在經濟結構中所佔比重應該達到40％；而當人均GDP達到3000美元時，第三產業應該佔到55％。用這個標準來衡量，我國目前第三產業是33.7％左右，低於國際標準6-7個百分點，大約有6000億-7000億元的缺口。假定繼續按照3年來第三產業發展的平均速度增長，到2020年，我國第三產業佔GDP的比重將達42％左右，低於標準值13個百分點，大約會出現41000億元的缺口。想想看，這是多麼巨大又誘人的一個需求市場啊。
文化的使命：流工商文明的血
經濟時代文化是生產力，即使工商文明的核心是商品交易，拚的也是文化內核。德國製造的汽車為什麼可以打敗美國？是美國的技術不如德國嗎？不是，是德意志民族嚴肅認真一絲不苟的文化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中國的文化產業相對經濟發展來說相當弱小，如果不迎頭趕上必將承受不起社會發展的重負。因此，我們應該看到這種危險，應該盡早呼籲，盡早在相應的方向做好調節，譬如變革時期的觀念樹立，譬如資訊產業進程的推進，譬如教育的普及等等。電影《侏羅紀公園》裡的數學家馬康姆說得好：「Life finds ways」，意即「生靈總會找到出路」。時間是緊迫的，我們必須找到出路。 （明日待續) （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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