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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這次印尼和印度洋地震海嘯,緬甸初期也有死亡消息,後來不見報道,似是封鎖新聞。如果是這樣,緬甸自外於這浩劫,也自外於世界,好像從地球上消失。
約三十年前,世界上仍有很多地方如果出現天災人禍,總要封鎖新聞,不讓人知。中國的唐山大地震,為了不給敵人有可乘之機,也是秘而不宣,延誤了救災。
天災和人禍,在傳統的「前現代」社會,總是連繫在一起。對小農小商小資和卑官胥吏來說,統治者管人也管天,政治和管治就是包人、包天和包地。統治者背上「天」的責任,如果管不了天,就不能再管人,政治和管治便出現危機。這近乎傳統社會中,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的某種文化默契,政治和管治便出現危機,便要換人做做看。即使二十世紀,仍常見天災導致權力轉移或重組政府。孟加拉約三十年前是東巴基斯坦,因救災不力,引發獨立運動,在印度介入下立國。
天災連繫人禍,其實也是一種中國傳統。一些現代民主國家和地方,仍有這種遺風,遇上天災和意外,即使不涉人為因素,有關的政治任命的官員,循例要下台,以示政治/道德負責,好像這樣子是把長久積壓的某種不平衡、某種莫名的扭曲和不正恢復過來,消除壓力和矛盾,重回自然和應然狀態,社會再開始出發,向前看。以前蔣經國的台灣,以及韓國,都有這個慣例。不過,這個慣例越來越少。那時成為慣例,大抵因為極權專制時代,要找個機會給人民消消氣,平民憤。現在官員自認政府的能力有限,能做的不多,不會背上「天」的責任,行使公權力和決策過程中,比以前公開透明得多,不平衡和不正較難長久積壓;官員的權力來源及正當性有民主程序的保障,反而不必這種「封建」土法了。
現代政治以理性主義為基礎
現代政治和管治古代和傳統比較,在於古代和傳統的政治和管治,往往起源於原始宗教性的神秘主義,各級統治者近乎行使神的職責,管人也管天,管人為了管天。各級統治者全權全能全管,也就要全包,為天下蒼生一切謀。全權全管易,全能全包難,但一旦全權全管,就不容你隨意檢驗是不是全能全包。整個社會的軍事、行政、道德、社會組織和倫理、教育和文化、經濟、文學藝術和榮譽制度,都按這規律塑造,永保它的平安和絕對。這成為一種文化、一種身份認同、一種價值觀和一種世界觀。人(不論統治者或被統治者)不能沒有它。奪權分權不但是統治者及其一伙不容,人心(包括 主要是被統治者)和天理也不容。質疑全權全管是死罪,質疑全能全包也是誅九族。要等到天怒人怨,天災啟示,才有官員換換位置,給老百姓消消氣。
現代政治和管治,極力擺脫宗教的神秘主義,以「人」為本,各級統治者自覺管治是近乎行使神的職責,管人也管天,管人也為了管天(和大自然鬥爭),但人有人的先天局限,各級統治者不能全權,不敢自稱全能,不敢全管,明言不能全包,為天下蒼生謀是極有限的,每個人必需為自己負責。現代政治和管治,是以理性主義為基礎,以制度和程序確保公權力和私利之間的有序對流、順暢轉化。你可以隨意檢驗和質疑公權力的行使,取而代之。
性惡而生法治
現代的法治、民主、科學技術、組織制度和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相通的精神是各有各的局限,而且非常自覺,所以行使權力開放透明,互相制衡,維持社會的「成長變化」和「穩定和諧」之間的動態平衡。任何一方忘其所以,失察自己的局限,便迅速走向自己的反面。當科學以為自己「對」,排除錯的可能時,科學就死亡。當一個政治權力或組織替天行道、以我為主時,就開始脫離現實。
現代的理性主義,由人性的負面出發,性惡而生法治、無知而生科學和知識,無能而生民主,貧乏而生資本主義。整個西方主導的現代文明,從負面走向正面,仍自覺終歸負面,力加防範,尊重教育和Meritocracy。未然和或然是永遠的,已然是短暫的,是有條件的。應然和必然最終不是人可決定的。人只能,在正負之間往返游走,找查不足和質量轉化,在主客觀之間有進有退,求取生機。
現代政治和管治水平的五組成部分:(1)官員的權力和名位的取得、全法性和正當性;(2)具體事件中的角色、功能和權力(制度維持者或利益涉及者),官員的行動和角色、功能和權力是否恰當;(3)官員的認知、判斷和辦事能力;(4)事後的結果結算和經驗總結,交代和負責;(5)行使權力的全部過程中開放透明,容歧納異。(本欄每周三刊出)(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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