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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通識教育的意義
■曾榮光 香港中文大學教育行政與政策學系教授
(續)亦是在這樣一個歷史脈絡下,我們可以理解到general education與liberal arts及liberal education的關聯與差別。General education就是在知識高度專門化specialization及分門別類化compartmentalization的趨勢下,用以維持liberal art education理想在制度上(特別是在美國高等教育制度)的一種安排。
以上有關通識教育的意義在歷史發展脈絡的簡述,正好標誌著現代社會中,通識教育的兩項重要的轉變,其一就是從精英主義,有閒階級的「七藝」教育,轉變為為民主社會培養一種「敢於在公共領域內運用其理智」的公民精神;其二就是從廣博、通達的古典「七藝」教育,轉變為為不同專科、專業的教育提供一個共通的文化學術基礎。簡而言之,現代社會(特別是在全球資訊化的網絡社會)的通識教育就是為專科、專業學生提供一共通文化學術基礎的教育,它的核心就是「解放思想」,把學生從無知、偏狹、承習因循中解放出來,並成就一種「敢於運用其理智」的思想狀態state of mind以至思想習慣habit of mind。
然而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美國高等教育中盛行的一種以西方文明及其經典著作為核心的通識教育,就受到解構主義及後現代主義的挑戰。這一輪有關通識教育內容的爭論,最突顯的例子就是,在1980年代環繞著史丹福Stanford大學通識教育中有關「西方文明」一個全學年的必修科中,所羅列的一份「經典著作」的書目。這份基本上標示著美國高等學府沿著多年(近百年)的西方文明經典著作的書目,被不少學者批評為蘊含著濃厚的「歐洲中心主義」、「白人種族主義」、「男性中心主義」。這一輪的爭論迫使美國的通識教育工作者,反省其習以為常的文化基礎的偏狹性及局限性,因而使通識教育拓展至所謂「多元主義」、「多文化主義」的領域;亦使通識教育所欲建構的一種「解放思想」,從古希獵、歐美民主理會為核心的「國族公民」理念,進一步得以解放為一種包容多元文化的「世界公民」思想。
總結以上有關通識教育歷史發展所湧現的理念與爭議,我們大致可以歸納出通識教育內部中的三個矛盾;它們分別是:(一)精英主義與普及教育的矛盾,即通識教育應是為一小撮特別挑選的精英而設,抑或是為全體民主制度下的自由公民而設;(二)專科、專業教育與通識、廣博教育的矛盾,即通識教育如何與日趨專科、專業的學校教育取得平衡與調協;(三)單一文化、民族中心的教育與多元文化教育之間的矛盾,即通識教育應集中本土、本族、本文化的通識思想培養,抑或應拓闊至多文化的通融、包容的思想培養。事實上,在是次有關香港特區高中課改中通識教育的爭議中,我們基本上可找到這三種矛盾的不同程度或不同版本的表現。 (二之二)(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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