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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清田 資深評論員
曾慶紅副主席要求特區的管治做到「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地利人和」,必然是全港各階層、各方立場人士共同的事,不單是行政機構的事,而是立法機構和各家各派、各種立場的參與治港者的事。
然而,「天時地利人和」是天、地、人的大事,牽涉面廣,幾乎無所不包,恐怕不是現在直接間接參與治港人士的辦事能力和認知能力所能及。香港目前的形勢,是各階層、各方勢力和政府都高速運轉,治港者不論是行政機構或立法機構人員,都在高速運轉中,幾乎只能是條件反射的本能反應,結果是事故連連。出了事根本不大可能停下來、全面深入反思和客觀地「總結經驗、查找不足」,結果是錯了再錯,似乎無日無之。提高管治質素無從說起。
學術界應負「查找不足」責任
香港的學術界、思想界、文化界、知識界應負這個責任,一起從頭、從最根本處進入「香港問題」,帶領直接間接的治港者和全部港人,一起從頭、從最根本處「總結經驗、查找不足」,學習自治、補中西古今歷史文化和政治管治課。只有補這些課,才能接駁上現代社會的先進性,只有從五百年來現代社會的先進與落後的座標和標準,考慮「香港問題」,才能正本清源,「科學」決策。
歷史不會重複,但歷史會有某種「組合式雷同和類似」,時而深晦不明、時而特別顯現。香港目前的爭議和混亂,都有其因果、來歷和原理,並不是香港獨有,脈絡可以追溯千百年。在中西方社會的發展史中,直接間接可以找到香港目前問題的「組合式雷同類似」。香港的現在代表了人類發展各個階段中的某些社會現象,也代表了中國人社會發展的某個階段和某些社會現象。
中西之間,由現象、觀感和判斷也各有異同,但地球不等人、時代不等人,不論中西都不能躲在自己的彀裡,畫地成牢。在全球化的資訊時代,開放社會的事物的正負面迅速轉化,即現即隱、即隱即現,成敗得失在於能否正確解讀、早著先機。香港現在社會在自治上的問題,各方亂成一團,是過去中國現代化過程中出現的問題,現在香港出現的問題,往下中國現代化過程中也必然出現。
學術界可對症下藥的幾個方面
學術界應就是從目前香港這些亂象和爭議出發,但不囿於一時一地幾方的爭議及其眼皮底下的得失,而站高看遠,把事件的因果、來歷和原理,放進(mapping)人類發展的各個階段的脈絡中,辨識方向和出路。
董建華上次的施政報告,力言提高政策研究,今年的施政報告,具體撥出專款支援政策研究。香港最急需的,可能是「前政策研究」。以前的「政策研究」不少,但沒有「前政策研究」。香港的問題是「前政策研究」的問題,只有「政策研究」沒有「前政策研究」於事無補。就目前的香港而言,學術界可以對症下藥、提高管治水平的「前政策研究」包括:
(1)以現代社會和公民社會的座標、視角和標準,綜觀各個紛爭和政策;理解各方的言行,深入民間矛盾各方,從各方出發看問題,明白其原由及對錯,以冀提高討論和辯論水平、擴大各方立場的靈活空間,從矛盾中找出最大的共同領域。
(2)評估政府和社會之間主客觀形勢和主客觀要求的正負和矛盾對比,其在中西古今社會中的規律和要害;能入能出、能上能下,掌握複雜形勢、照顧各方利益;秉公正直、和平理性統合各方觀點,對爭議和政策有判斷、有理解,有進有退、進退有據;由具體政策和措施進入基本理念和理論、由基本理念和理論進入具體政策和措施。
(3)特區和特首工作的基本知識和原理(政治、社會、部門、組織、政策、課題及論述),督促行政機構和立法機構的人員知其知,不知所不知,虛心、理性和冷靜學習、不恥下問,以「知其不知、虛心學習」為榮。
(4)現有香港制度設計的長短處,運作上的人事和制度上的制約和優勢,如何因應制宜;複雜形勢的來歷和結構的實事求是的估計,開誠報公出討論;對政府內外及社會各階層各方的利益,秉公正直尊重其客觀性,兼顧個別事件和總體制度,分清層次,無私判斷,判斷有理有節、有理解,有進有退、進退有據。
(5)對政府個別措施和政策的前期審視、中期反饋和後期檢討,從人事和體制上處理;不但就每件事就事論事,而且從眾多事件中建立制度和體系;開誠報公斷定事件的成敗得失、負起成敗責任;確立透明公開的標準程序,樹立「人人自治自理自動自己負責」的制度文化,行政機構盡量退出私人生活和工作空間。
香港可能是上天給中華民族最大、最弔詭的恩賜。海外和中國內地不少學者從「文化學」、「文化交流論」、「現代化論」、「文化再造論」和「文化現代化論」等看香港,看到百多年來,香港把不少西方新事物引入中國人社會,「中國化」後再轉入內地。香港現在的問題,是自治運作上的系統性問題,不少是中國人現代化過程中必然出現、過去早已出現、中國內地將來也很可能要面對的問題。
學術界為香港、為中國、為自己的學術生命,都應進軍香港現在社會出現的種種錯綜複雜、糾纏不清的老大難問題。這些錯綜複雜、糾纏不清的老大難問題,正正是古今中外難得一見的學術寶藏。越錯綜複雜、糾纏不清,越老大難,應該越是學術大寶藏。我總不明白,為什麼97前和97後香港都白白把這個學術寶藏廢棄。(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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