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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亮亮 鳳凰衛視言論部副總監
上海一家報紙日前報道，「安徽歙縣拓林鎮有人為明代勾結倭寇為虎作倀的大海盜修墓立傳」，出資修墓是日本長崎的一些人士。消息在內地被廣泛轉載，也引起了熱烈討論。浙江麗水學院和南京師範大學的兩名教師在一月三十一日晚帶著自備的斧頭和榔頭來到了安徽歙縣，在找到了王直的墓後，將刻有王直名字的墓碑和刻有日本人名字的「芳名塔」砸毀。至此，王直墓事件已經從意見之爭變成了砸墓的行動，說明在中國明清兩代實行了幾百年的「海禁」不僅在歷史是桎梏了中國經濟與對外貿易的發展，而且至今在人們的心理上還有深刻的影響。
王直是海上武裝貿易集團首領
要了解王直墓事件，先要了解王直其人，而要弄清楚王直是否「民族敗類」、「漢奸」，就要先了解什麼是海禁，以及什麼是倭寇。王直是明朝嘉靖年間人，是雄霸東亞海上貿易的徽商。當時全球化時代已經展露曙光，西方的葡萄牙、西班牙商人在「地理大發現」的刺激下，紛紛到東方尋求與中國的貿易。明朝的中國是當時世界經濟最發達的國家，也擁有最先進的航海技術與最強大的遠洋船隊。東南沿海特別是江浙等地的絲綢產品極受歐洲市場的歡迎，外國商人到中國東南沿海進貨，全球三分之一白銀流入了中國。明朝政府卻厲行海禁政策，嚴禁民間海上貿易，嚴禁沿海居民移民台灣與南洋。中國民間的商業在明朝已經相當活躍，官方實際上無法禁絕代表了當時先進生產力的民間商業和貿易力量。東南沿海的海上武裝貿易集團，特別是在江蘇、浙江、福建和廣東都極為活躍，這就是後來「倭寇」的起源。因為明朝政府禁止並且取締海上貿易，民間商業力量必須以武裝自衛，而且由於民間的海上武裝貿易集團向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購買了先進的火器，火力強於政府，使政府難以招架。人們熟悉的鄭成功的父親就是旅居日本的這樣一個海上武裝貿易集團的首領。海上武裝貿易是海禁的產物，王直正是其中最大的一個集團的首領。他曾經以日本的長崎等地為基地，在整個東亞海上從事貿易。王直後來被朝廷以招安的方式誘殺。
歷史教科書對「倭寇」描述不全面
近二十幾年中國內地的歷史學家都認為，過去中國歷史教科書沿用明朝官方的說法，完全否認民間海上武裝貿易的意義，以及對「倭寇」的描述，都很不完整很不全面。嘉靖年間的「倭寇」，實際上大部分是中國人，是海上武裝貿易集團的成員，他們反抗的是明朝政府不合理的海禁政策，「倭寇」中的日本人實際是中國商人的僱傭軍。當時的日本不僅在各方面都落後於中國，而且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中國商人利用日本作為貿易基地是很普遍的現象。
明朝統治者昧於時勢
十五世紀後期歐洲向東方尋求貿易，而鄭和的龐大船隊已經多次展開遠洋航行。可惜的是，由於明朝統治者昧於時勢，沒有借鄭和下西洋的機會取消海禁，像唐朝那樣開放，導致了中國第一次和平崛起的失敗，將中國在東亞和印度洋的海上優勢拱手讓給了西方殖民主義者。今年海內外隆重紀念鄭和下西洋六百周年，重溫這個沉痛歷史教訓，還是極有現實意義的。
心理上的「海禁」仍未完全消除
海禁為害中國數百年，人們心理上的「海禁」至今時而可見，身為教師卻不了解到底王直是何人，只看到一篇片面的報道就去砸王直墓，這種貽笑大方的事情，就是思想「海禁」的產物。我們由此可以反思，如果不是鄧小平七十年代末極力推動中國大陸的對外開放，中國至今還是閉關鎖國，在全球化時代必然被邊緣化。只有理性地分析和看待中國從明朝以來落後的原因，理性地看待中日兩國在十九世紀中葉面對西方帝國主義進逼時的不同對策和選擇的不同道路，才能避免義和團式的思維困境，才能放眼世界思考中華民族在全球化時代的復興之路。（本欄每周四刊出）（文匯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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